临近晌午,赵玉林他们到了安州的赵庄。赵庄的地理环境属于典型的平原地带,海拔较低,周围有不少的淀泊。淀泊水域辽阔,纵横相连,苇田星罗棋布。淀泊内物产丰富,盛产大米、鱼虾、菱藕和“安州苇席”等。被誉为中国北方的鱼米之乡。一年四季,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垂柳依依,浮光掠影,水面上凫着一群群白色或麻色相间的鸭鹅。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丛深邃而神秘,水面上有小船不时地驶来划去,好一幅旖旎的水乡自然风景。
凭着记忆,赵玉林带着傅嫣红和翠儿来到他爹娘以及他大娘的坟茔。他娘的坟头蒿草从生、孤寂荒凉,显然已多年无人祭扫。赵玉林和傅嫣红、翠儿跪倒摆下供品,一边燃着纸钱一边喊:“爹,娘,儿子回来看你们来了!娘啊!……”说完嚎啕大哭起来。傅嫣红也道:“爹,娘,儿媳妇来看你们来了!”就哭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赵玉林他娘死时还不到三十岁,如今却已是锦囊收艳骨,黄土掩风流。一想到他娘那么年轻就走了,赵玉林就悲伤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他哭道:“……娘啊,都怪儿子无能,让你那么早早的就走了!”傅嫣红哭道:“玉林哥,这怎么能怪你呢?你那时还小……”。
祭扫完,赵玉林和傅嫣红重重地在坟前叩了三个头。
离开坟茔,赵玉林又领她们主仆到他以前住的院里。
推开破旧的院门,满眼是杂草丛生的破败情景,几只鸟见了来人,惊叫着扑棱着翅膀飞走。进了屋,只见空锅冷灶,家徒四壁,到处挂满了蜘蛛网。“这就是你和娘住的地方?这也太简陋了!”傅嫣红环顾着酸楚。赵玉林答他爹死后,他和他娘就住在这里。“赵先生,你哥哥嫂子也太狠毒了,为了家产就把你娘和你赶到这么一个地方,明摆着就是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翠儿忿忿不平嚷。赵玉林的脸阴沉起来,拉着傅嫣红道:“嫣红,我们走!”傅嫣红问去哪儿,赵玉林说去安州城,去找他的大哥和大嫂。
到安州城已经过午,他们先找了一家饭庄吃饭歇脚,顺便向饭庄的掌柜打听赵玉良这位自家兄长。掌柜讲这赵玉良在当地那也是有头有脸,家里有当铺、绸缎铺等好几样买卖,让他们出了门往西走,到一个路口再往北拐,到那儿一打听就知道了。吃完饭按照饭庄掌柜的指点,赵玉林他们一路打听到了他大哥赵玉良家的门口。敲门出来一个家仆,问清是主人赵玉良的兄弟到访, 将他们往里领。很快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赵玉林一看正是他大哥赵玉良,赵玉良把他好个端详,问他可是赵玉林?
“是的,大哥,我就是赵玉林。”
“噢,你长大了,你不说我都认不出你了。我听说,你被一个和尚给领走?”
“不错,那个和尚是我师父,我现在辞别了师父返回故里。”
“这位是……”
“她是你弟媳,是保定城普安堂的大小姐,叫傅嫣红。嫣红,这是大哥。”
傅嫣红上前给赵玉良施万福礼。
赵玉良见弟弟衣着光鲜,又娶了大户人家的小姐,后面跟着丫头,知道弟弟已今非昔比,把赵玉林三人让到屋里。赵玉良吩咐一个丫头上茶,再去把夫人喊来,接着就冷了场。
不久,从外面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女子,该女子正是赵玉林的大嫂。得知对方是赵玉林,他大嫂讥讽:“哟,是玉林兄弟啊,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对面前的这个大嫂,赵玉林自小就十分的厌恶。他清楚假造遗嘱,霸占他和他娘家产的事儿,十有八成就是这个女人指使。压着心中的怒火,赵玉林道:“嫂子,你来的正好,我实话实说,我这次来,是为了了断十年前咱们之间的那场恩怨,要回原本属于我和我娘的财产。”
他大嫂眉毛一拧,说这是哪儿的话,他们从没霸占过赵玉林和他娘的家产。那遗嘱是公爹临死前留给他们的,他们是按照公爹的遗嘱要回家产。“什么?爹死前留给你们的?”赵玉林冷笑,讲那好,等到了公堂,他们把爹的笔迹和遗嘱上的一对,自然就知道真假。“哼,上公堂就上公堂,我们难道还怕你?”他大嫂把袖子一甩气哼哼地走了。看自己的女人走了,赵玉良怀着打官司不论输赢,总要花钱的心理劝解:“兄弟,你手头要是缺钱的话,哥哥我可以给你拿点。这官司嘛,我看就还是不要打了。”
“大哥,不打官司可以,但你得把霸占我娘和我的所有财产还给我,还有这十年的利息。”
“兄弟,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你要想清楚,这要是打起官司来,你可是未必能赢。”
“大哥,我打官司并不是为了要钱,而是为了我娘,如果不是你们,我娘也不会死得那么早。这官司我要打到底,我要不把你一家打得是倾家荡产,沦落街头,我就不叫赵玉林!”
“好吧,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打官司我奉陪。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兄弟!”
“兄弟?赵玉良,你什么时候拿我当兄弟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霸占我的家产和这十年的利息退还给我,你就等着去蹲保定府的大牢!嫣红,我们走!”
到了院里,看赵玉良的二儿子,也是赵玉林的二侄子赵俊河,领着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仆挡在院门口。
原来赵玉林的大嫂看他这次来是讨要家产,而且来者不善,便出去告诉他的二儿子赵浚河,让他去喊几个家仆阻止赵玉林走,她出去找已成家另过的大儿子赵俊山,叫赵俊山去找官府。赵玉林轻蔑:“我说二侄子,你就是这么招待你二叔的?怎么,你还要动手?”赵俊河把头一扭,说他没赵玉林这个二叔,他二叔早死了。告诉赵玉林今天别想走,他哥马上就带着官府的人过来。赵俊河年轻无知的话令赵玉林火往上顶,纵身一跃揪住他的衣领:“哼,你爹不拿我当兄弟,你也不拿我当二叔,好,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六亲不认的孽种。”左右开弓进行掌掴,几掌过后赵浚河就被打得口鼻出血。那几个家仆冲了上来,赵玉林哪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转瞬间,就把这几个人打得屁滚尿流,惨叫不已。
赵俊山领着两个官差到了。赵玉林已打红了眼,二话不说又纵到赵俊山跟前,赵俊山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很快也被打得满脸是血。傅嫣红担心再打下去会出人命,上去拉赵玉林的胳膊求他住手。女人是水,赵玉林停下手,对那两个官差道:“二位官爷,我教训自己的侄子不犯法吧?回去告诉你们知州大人,想带我赵玉林走,让他问问知府大人准不准。”又对他大哥讲,让赵玉良把应属于他和他娘的家产及利息早点归还好,不然就等着到保定府的大牢里去吃苦。
临走,赵玉林起掌击破房前那口蓄满清水的大缸,赵玉良家人这才知晓,原来刚才人家并没施重手。
出门前,赵玉林得到杨月儿家瞅瞅,因为这趟出门,行期不会太短。
服了赵玉林开的方剂,杨月儿她娘的头晕症基本已好,见未来女婿来了依是割肉打酒。吃饭时,赵玉林托出过两天他要护送知府大人二夫人回苏州探亲的事。打从赵玉林进到杨家起,杨月儿家的生活状况大改,好日子刚刚开始,赵玉林就要远走。杨家人不舍,问苏州离保定有千里之遥,这一去一返得多久?赵玉林说总得个把月才能回返。杨家人沉闷不语。赵玉林宽解,他这次去苏州,顺道看一下那边的商品,有合适的也在这边开个买卖。以后要是铺子多了,肯定不够人手,如果二老要是同意,让铁头过去先做个学徒,过些年好给他当个管家或掌柜。虽没过门,赵玉林已算是有了两房家室,这让他不得不对未来进行绸缪,刚才的话并非他一时信口。
“中,中,我同意!”杨月儿她爹忙不迭地应允。
赵玉林接着讲等他有了钱,就把二老这房子给翻盖一下,以后好给铁头娶媳妇。“好!好!”杨月儿她爹乐得合不拢嘴:“还是我闺女行,给我找了这么一个好女婿!”赵玉林走的那天当晚,杨月儿她娘就把赵玉林要娶女儿的事告诉自家男人,男人自然不会反对,认为今后家里的生计再不用奔波,说不定还能弄点零花钱去喝去赌。赵玉林把耿老爷给的那一百两银票递给杨月儿,说他这次出行一时半时难返,家里的日子不能太清苦,除了经常吃些好的,每人再做两身好衣裳。杨月儿问赵玉林路上不使?赵玉林说陪官家人办事,这出门的花费自是不用他管。
这晚,赵玉林没在杨家留宿。
去苏州的头晚,傅嫣红把一个包有二百多两散碎银子的布包交给赵玉林,赵玉林不要,傅嫣红道:“你就拿着吧,这常言道‘穷家富路’,出远门身上怎么能不带一点银两?虽说你有张一百两的银票,可是万一急用找不到能兑换银子的钱庄咋办?都说一分钱憋倒英雄汉,当年秦琼落难还有匹马,你要是没钱了卖什么?难道卖自己?那我可舍不得。”赵玉林惭愧,愧疚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已瞒着傅嫣红给了杨月儿,这一送一给自己对她亏欠不小。唉!谁让自己的这两个女人一个穷一个富,自己只能居中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