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了府衙的门口,门前已停靠了两辆车马。知府大人道:“赵先生,本官的二夫人就托付给你了!”赵玉林抱拳道:“大人请放心,有我赵玉林在,决不会让夫人毫发受损!”二夫人抱着小公子和一个丫环坐在头辆车里,由那个老六驾驶,后辆车装着几个箱子,由赵玉林押守。
路上,赵玉林护送知府大人的二夫人快马加鞭、晓行夜宿朝着苏州城赶。十余日后,他们一行到了苏州城,二夫人让赵玉林住在她娘家里,赵玉林认为不妥,找了家客栈连住宿带食饮。
白天闲暇无事,赵玉林游览苏州城的风景。
苏州建城于公元前514年,吴王夫差的父亲阖闾命楚国的叛将伍子胥建阖闾城,后来这里成了吴国的都城,至今还保留着许多有关西施、伍子胥等的古迹。苏州自隋文帝开皇九年(公元589年)始定名为苏州,以城西南的姑苏山得名并沿称至今。苏州位于富庶的长江三角,东邻上海,西抱太湖,南临浙江,北枕长江,是中国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这里素来以山水秀丽、园林典雅而闻名天下,有“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的美称。苏州既有园林之美,又有山水之胜,加上文人墨客题咏吟唱,使苏州成为名副其实的“人间天堂”。
赵玉林不逛苏州城则已,一逛才知当初他的想法是多么的狭隘。先不说苏州的商业是如何的行业众多,就单说布匹,这里不仅出产丝绸,同时还有大量的外国洋布入涌。从今后发展的势头上看,洋布会越来越多地充斥着布料市场。此外,赵玉林发现经营茶叶也是一个不错的行当,因为从古至今茶叶都是人们生活中的常用品。鸦片战争以前,大清对外贸易的巨额顺差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于茶叶出口。
几天考察下来,赵玉林心里有了谱。他认识到无论做什么生意,一要有本钱,二要懂打理——正所谓隔行如隔山。而所有的这一切都需要一步一步地办,切莫操之过急,否则就有前功尽弃、蚀本负债的结果。另外,赵玉林还意识到搞事业就得有人手,以前师父多次给他讲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的道理。像目前只有他一个人显然是势单力薄、难以应付,自己今后要多多地物色一些帮手。那天在杨月儿家,赵玉林说以后要把铁头也带过去,就是他初步的一个设想。
这天赵玉林在游览苏州的虎丘园景,一个蓄着山羊胡摆摊算卦的老者把他叫住:“年轻人,算上一卦吧?”赵玉林说他不信这等东西。“这位公子,我给你算卦并非是要挣你的卦钱,我是看你相貌不俗才想给你算上一卦,你不用给我卦钱。”见老者如此讲,赵玉林只得道:“好吧,那我就不妨听听你都能说上些什么。”老者仔细端详赵玉林的脸:“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乃是富贵之相。另外常言说得好,这‘人中长一寸,寿高过百岁’,公子人中颇长,应该是长寿之人。来,公子,让我再看看你的手掌。”老者翻看着赵玉林的掌心接着讲:“没错,公子就是那大富大贵之人。不止如此,公子来钱极为容易,且多有贵人帮助。咦?……”说到这儿,老者不禁抬头对赵玉林再次打量。赵玉林见状问怎么了,老者称羡道:“从手相上看,公子一生人丁兴旺、子孙满堂,且粉艳众多,饱享艳福……”
赵玉林被说得不好意思,幸好跟前就他自己。联想起傅嫣红和杨月儿,他刚回保定城没多久,就有了她们俩,特别是杨月儿,为了能嫁给他,居然以死相逼。赵玉林开始对这位老者的话感兴趣,但老者得寸进尺:“公子要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再测算一下八字?”赵玉林想了想告诉了他的出生年月和日时。就见老者掐着手指推演:“公子的八字的确是富贵之人,只是略有一点不妥……”赵玉林问有什么不妥。
“公子的命过于强硬,有克父母之嫌,公子的父母怕是已经不在了……”
“胡说!我怎么会克自己的父母?”
“对不起!对不起!看来是老朽谬算了。”
看老者赔礼,赵玉林语气和缓:“老先生,你算的没错,我爹娘的确已经早死,但怎么会是我克死的呢?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对,我不是什么公子。”老者叹口气道:“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人这辈子的生死祸福皆由命数所定,万事都更改不得!你现在虽然不是什么公子,但并不比公子差哪儿……”
赵玉林掏出二两银子递给老者:“老先生,不管你说的对与不对,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说完离去。
赵玉林回到客栈,老六正在等他,二夫人让赵玉林到她娘家走一趟。
二夫人的娘家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民居,布局紧凑,院落占地面积较小。住宅的大门开在中轴线上,迎面正房为大厅,后面院内是二层楼房,房屋层高、墙薄、檐深,门窗高大、粉墙灰瓦。
二夫人让赵玉林来她娘家有两层意思,一是让她爹娘跟赵玉林见上一面,二是进一下地主之谊——那天赵玉林将二夫人送到家后,没进门就去了客栈。赵玉林这么做有他的考虑,他考虑到二夫人和父母见面后,免不了要互诉衷肠,自己在旁会碍事。再一个就是,他必须和二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像当年的关云长千里走单骑护嫂。
一进大厅,二夫人和她爹娘已候在那里。
谈话中得知二夫人的娘家姓樊,她叫樊玉娇,樊玉娇她爹一辈子以装璜裱褙字画为业,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同治二年(1863年)的年底,李鸿章率领的淮军和戈登率领的洋枪队攻下苏州城,清军四处搜捕太平军,捎带着奸淫抢掠。几个兵勇见樊玉娇美貌欲施兽行,樊玉娇的哥哥为保护妹妹被兵勇杀死。适逢李鸿章的一个幕僚,也就是樊玉娇现在的丈夫——保定知府徐嘉文遇见,喝退了那几个兵勇将樊玉娇一家给保护下来。过后她爹觉得女儿的声誉已经受损,为了报答徐嘉文的恩情,就把樊玉娇嫁给徐嘉文做了二房……
吃饭时樊玉娇道:“赵先生,你上次不是说想自己办诊室开药堂?有什么困难的话,你尽管开口,但凡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赵玉林回不瞒夫人,这几天他游苏州城有了些想法。樊玉娇让赵玉林说来听听。赵玉林说从现在看,他开诊室办药堂缺欠的就是银两,如果夫人愿意出资入股的话,那就一来能解决他本金不足的问题,二来夫人也可以坐等按股分红。樊玉娇眼前一亮欣喜。赵玉林继续讲这开药堂办诊室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想经营茶叶和布匹,再往后开钱庄办典当行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夫人愿意的话,这些都可以入股。
“可以,可以,我愿意!”樊玉娇毕竟是二房,而她和徐嘉文的年纪又差不少,从长远看,她不能不为她和她儿子的未来着想,因此非常赞同赵玉林的想法。
有了未来合作的前景,樊玉娇说他们的名字都有一个玉字,今后他们就以姐弟相称,赵玉林自然是求之不得。回客栈前,樊玉娇又给了赵玉林二百两银子做打赏,赵玉林连连说不妥。“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护送姐回家探亲,姐也不能让你白跑。你拿着这银子,明天到街上给你那未来的媳妇买上几身好衣料,也不枉你来这苏州城一回。”樊玉娇以姐姐的口吻说服。
又过了些天,樊玉娇和赵玉林开始往回返。
进入直隶的辖属,这天,他们遇上一男一女两个孩童行乞,老六不理,他们又朝后面的车辆跟跑。赵玉林看这两个孩童,男孩十多岁,女孩七八岁,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不禁动了怜悯。他把买给傅嫣红、杨月儿爹娘的苏州点心拿给他们吃。问话中,得知这两个孩童是兄妹俩,他们的爹娘已死,四处乞讨到这里。这对兄妹让赵玉林联想到自己,如果不是师父收留,他当时也会到处流浪乞讨。赵玉林掏出几块碎银放到那个男孩的手里,继续赶车行驶。
出去不远,那对兄妹仍在后面追赶,赵玉林把车停住。兄妹俩跪到赵玉林跟前,男孩道:“大爷,你收下我们吧,我们愿意给你做牛做马!”赵玉林眼眶湿润,把这对兄妹拉起揽在怀里:“好,大叔就收留你们。但是你们用不着做牛做马,从此往后,你们兄妹俩就是大叔的儿女!”男孩一听,拉着妹妹又给赵玉林跪下:“爹!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爹了!”女孩也怯生生地喊了赵玉林一声爹。
赵玉林驱车追上前面的车马,把他收这对兄妹为义子义女的事对樊玉娇讲。樊玉娇见两个孩子虽然衣裳肮脏却眉目清秀,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哥哥说他叫张天成,妹妹叫张喜妹。樊玉娇让喜妹上她的车,回头看了赵玉林一眼,暗赞他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却也是侠肝义胆内心柔软!
回到保定城,赵玉林带着天成和喜妹往杨家走。
经赵玉林的引见,天成和喜妹喊杨月儿的爹娘叫姥爷和姥姥,喊杨月儿叫娘,喊铁头叫舅舅。赵玉林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杨月儿顾不上看礼物搂着天成和喜妹嘘寒问暖,一想到自己还没出阁便当娘就红了脸。铁头见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兄妹俩管他叫舅舅,乐得直咧大嘴。杨月儿抱来柴禾点着锅灶烧水,她要给天成和喜妹兄妹俩洗澡。赵玉林坐在东屋的炕沿,跟杨月儿的爹娘讲这次去苏州一路上的美景。铁头和天成、喜妹到院子里玩。
每个人都洋溢着笑脸,可赵玉林总觉得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吃过饭赵玉林要走,杨月儿挽留,赵玉林说傅嫣红要是知道他回来不回去肯定翻脸,还有,这天成和喜妹一来,她家睡觉的地方也拥挤。看赵玉林执意要走,杨月儿这才忸怩着讲她怀孕了。“什么!你怀孕了?”赵玉林惊喜,没想到他这回真的要当爹了,而且是亲爹。“不过,还有件……不太好的事得告诉你。”杨月儿吞吐。“什么不好的事?”赵玉林的心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