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哲也跳了舞,舞伴却是孙嘉的同厂姐妹萧芸。
为了显得热情,南隅市时装厂厂长还从各科室抽来十几个未婚的姑娘。白哲坚决不去邀孙嘉共舞,一来不想跟朋友争风吃醋,二来发现孙嘉今晚穿上了他们厂的时装,显出另一种时髦,固然在公开场合自信地使用本单位的产品,是忠诚的表现,但白哲觉得孙嘉绝不只是一副面孔。不过,一点乐子也不找,那等于白来一趟,太不划算,到时贾雨和刘枫他们吹嘘起来,自己就只有做听众的份。
坐在舞池旁边的凳子上观察了半个多小时的白哲发现时装厂派来的招待队伍中,有一个姑娘只被人请了一次。白哲走过去,绅士地向她伸出诚邀的手势。姑娘故作矜持地站了起来,进入白哲的舞步中。
白哲先打开话局,谢谢姑娘接受他的邀请,姑娘谦虚道:
“遇到大慈善家,我哪能怠慢?”
白哲摸不着头脑,皱起眉头,姑娘解释道:
“见我没人来请,你来做慈善,我本来不喜欢施舍,但今晚这么多人面前,你让我不太尴尬,我总不能恩将仇报。”
“在我之前不是有个老板样的贵宾向你伸出了富贵手吗?”
“那是个土财主,开价一个月一万,想让我做他的小三,我让他见鬼去。”
“一个月一万可不少了,我们一个月的收入还不到三千呢。”
“本姑娘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也不伺候那些粗俗的暴发户。”
白哲乘机赞美:
“其实你才是大善人,见我这么久也没个舞伴,答应了我。”
姑娘说她也得完成厂长的接待任务。白哲说如今男女平等,甚至女人都已经占了六七成的天了,谁邀谁都无所谓。
“这么多让人入耳的歪理,你应该是作家吧。”
“惭愧,”白哲说,“南疆省级的作家而已。”
姑娘说名作家也未必篇篇是精品,普通作者也不乏闪光之处,名作家其实也来自普通作者,可惜多数人成名后就忙于应酬,走进自己或别人的死胡同,不再有佳作,所以还是永远不要成为名家,至少不要把自己当成名家。
“没错,”白哲顺着姑娘的话头,“所以我甘坐冷板凳,观察了大半场才决定斗胆朝您走来。社会虽然发展到二十一世纪初,但世人还是保留着浓厚的动物性,看事物喜欢看表面,因此埋没了许多美好的宝贝。”
“您也在为自己鸣不平吧。”姑娘说。
“我觉得我们都是同类人。”
“说真的,谁愿意被冷落?”
白哲觉得这姑娘有点生硬,但也只能继续说好话:
“您的理想比我高远,敬佩。”
姑娘说合理的虚荣心是奋进的动力,白哲说看来他今天来对了,否则就失去了一个学习的好机会,不过美玉都有不俗的大名,但愿姑娘能告诉他芳名,老是喂喂喂地称呼,也失礼。
姑娘说她只是普通人一个,名不大,叫萧芸。
“不俗的芳名。”白哲说。
“谢谢夸奖,说说你们的此行吧,除了采风外,顺便也采花吧。怎么样?收获如何?”
“大半晚上才请到您陪我跳个舞,您说我采到了什么呢?不过,信不信由您,我还是要郑重地为自己澄清,我真的是响应市文联的号召来采风的。也许别人有采花的念头和行为,但我一直都没离开大部队。”
“好吧”萧芸说,“相信您是专心来采风的,能告诉我采到了什么风吗?”
“走马观花,采不到什么。”
“那就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白哲赶紧补过,急忙中竟然朝着主题迈进:
“我是写小说的,文学是人学,如果我说想把您采进我的书里做我的主人公,你会觉得唐突吗?”
“如果刚交谈您就这么说,我会认为您是路边星探一类的骗子,但跟您说了这么多话,直觉告诉我,至少该信你八成,不过我可没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故事,难以让您跟上潮流完成宏大叙事。”
“我喜欢有个性化深度的人,”白哲说,“那才有深刻的魅力。”
萧芸说白哲更有深度,问白哲打算把她塑造成什么形象。白哲说深度挖掘才能展示出人物的魅力,这可需要一定的时间。萧芸说那就慢慢来吧,慢工出精品,她也抽得出时间。
白哲主动留下了名片给萧芸,那上面有他的联系地址和联系电话。萧芸说欢迎再来做客,而后就走了,不再去尽招待之责。看着萧芸毅然离去的背影,白哲觉得萧芸可以交往下去,至少可以做个朋友。
本来白哲认为自己只是一介普通教师,带着名片没什么必要,但既然时代流行,跟着玩玩也无妨,毕竟名片里已写上自己的基本信息,免了口头介绍的麻烦。再说了,自己大小也是个省级作家,不时要跟着市文联或市作协出去活动,有个名片总是不至于太落后。
曲终人散,白哲提议刘枫和贾雨请吃宵夜,否则就太小气了。贾雨问为什么,白哲说:
“你们都如愿以偿地跟自己的女神共舞了,就丢下我在一边,难道不该安慰一下失落的个体?”
“你不也找到伴了吗?看起来还很合拍呢。”贾雨说。
“要不咱们换换?”白哲说。
刘枫说这是缘份问题,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缘份,面对的都是可爱的女同胞,而不是牲口,怎么能互换呢?
白哲说刘枫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贾雨说:
“我们也没反对你去请孙嘉跳舞呀。”
白哲说他可不想去当小三。刘枫拍拍白哲的肩膀,说:
“好吧,尽管你还欠着我不少餐,但看你这么够意思,即使贾大记者舍不得掏腰包,我也乐意请你。”
贾雨掏出五十块钱来,说:
“够了吧?”
刘枫立即笑话贾雨:
“三个人吃五十块钱,喝稀粥吗?莫非媒体的人都只会站在道德和政策高度批评别人,轮到自己献爱心就成了葛朗台?小心我借机在孙嘉面前说你抠门。”
白哲担心再说下去会因不欢而散而毁掉他的宵夜,打圆场说两个人合伙请一个穷朋友,也计较?
刘枫掏出一百元,借着安慰白哲,顺便一击贾雨:
“还是我们搞纯艺术的实在吧。”
“我无权管你们怎么合伙,”白哲说,“如果再为几个钢崩的事没完没了,我就只好不辜负你们的执着,在下一篇小说里把你们的个性化形象夸张进去,而且人物的名称也用贾雨和刘枫,只不过用的是化名。”
刘枫说这就不够意思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呢。白哲微笑说创作自由,谁要为此来打官司,只会让自己越抹越黑。刘枫和贾雨不再争长短。
为避免醋意,白哲先打预防针,说等一下只能谈工作或艺术,不许肆无忌惮地谈女人,免得被隔墙之耳以俗不可耐为标题传播出去。
啤酒上来后,刘枫和贾雨约好似地问白哲:
“刚才你跟那姑娘也很投入呀,能让咱们白大作家投入的人,会差吗?”
“那倒是,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白哲说。
“那你也不亏呀。”贾雨说。
白哲说人各有志,谈不上亏不亏。
“子非鱼,安知鱼之非乐,是吗?”贾雨说。
“子非我,安知我之所乐?”白哲说。
“看来你比我们还有眉目了?”刘枫问。
白哲说他可没那么乐观,能否有下次聚会,一个巴掌拍不响。
好不容易等到快要下班,贾雨、刘枫和白哲正想乘胜追击,将昨晚就想到的推送方案及时告知孙嘉和萧芸,以便尽快地拉进关系。尽管恋爱专家也告诫过他们,失去第一个情感对象后,不要急着找第二个,以免招徕将就之苦,但正值激素膨胀期的他们可控制不了那么多,心想即便是再喝一次苦酒,也强过窝在家里淡着嘴。贾雨和刘枫,倒没失去家里的那一位,但这段时间也断了家外的那一位。
上天真会折腾人,刘枫白哲和贾雨的手机里同时响起庄兴的SOS信号,请他们赶紧带上相关证件和工作的家伙赶到新兴村委会附近的监委会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