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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发现长辫姑娘

时间:2025-08-14 《风流理想》


赶到宣传部办公室,刘枫没在。刘枫的同事说早上见他来晃了一下就没了人影,估计要么出差,要么下乡采风了,反正这段时间他总申请出去公干。白哲打算到刘枫家去找找,但想想还是算了,万一引起刘枫老婆的怀疑,反而出卖了朋友。

白哲只好打通刘枫的电话,半真半假地威胁刘枫:

“没在办公室,肯定也不会在家里,更不会干好事,从实招来,究竟在哪里,不坦白的话,我就装着担心朋友的样子到你家去,到时你自己跟江雪交待去。”

按着刘枫的指引,白哲骑着那旧单车在西郊不起眼的宾至酒店无归房里找到刘枫,房门口刚好走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清纯的女子。白哲阴阴地问刘枫:

“刚出去个神秘女子,就进来个陌生男人,你就不担心我们觉悟很高的群众吗?”

刘枫说现在的群众都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哲说还有便衣警察呢,酒店老板就那么大胆吗?刘枫说,老板最怕的是房间没人来住,如今扫黄的风看来也将近尾声,警察跑这郊区来干嘛?白哲摸了摸头,说:

“那等我推理推理,这西郊里有好些工厂,刚才出去的那姑娘确实有工厂妹的味道。工厂妹的收入不算高,你又用你那支罪恶的画笔让人家纯洁的打工妹廉价做你的模特甚至出卖肉体?”

“你把我和她们看得太美好了,艺术家最喜欢的是有一定人生经验的荡妇,风情万种又不会要死要活地缠住你不放,所以你不必谴责我,也不必同情她们,她们也只是穿着纯洁的外衣而已。不瞒你说,她们反倒还感谢我,因为她们远离家乡,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很饥渴,而我又比她们的工友们斯文,不会吃霸王餐。”

“更重要的是她们比酒店和饭店里的小姐们多些文化,又能免去你寻找男科医生的风险吧。”白哲讥笑。

“先别声讨我,”刘枫说,“不相信就找一个来体验再说,实践虽然未必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至少是重要标准。”

白哲说不是所有的事都要去实践,他现在对女人有点厌恶甚至恐惧,提不起性趣,早知道去找庄兴散心。刘枫摇头:

“好在你是来找我,要是去找庄兴的话,按他那正统的性格,一定会说你是自讨苦吃,活该!我才能解除你失恋的苦闷。”

白哲问怎么解除,刘枫说很简单,从一个女人身上摔倒,再倒向另一个女人。

“你没听说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绳吗?”

刘枫说喝醉酒以后,第二天无论怎么厌酒,都要咬咬牙再来几口,否则从此就会怕酒,人生就少了一样乐趣。

白哲点头,问刘枫战绩如何,刘枫却忽然停下炫耀的机会,两眼射向大街对面,示意白哲先静一静,说窗外正吹过一股清纯的怀旧风。白哲说现在快入秋了,刘枫说窗外的这股清风可能还潜藏着夏的火热。白哲跟着将视线移向窗外,见是对面街边正走过一个扎着及腰长辫的白衣黑裤女子。白哲揶揄刘枫:

“你不是喜欢荡妇吗?”

刘枫说品味单一怎么能成为伟大的艺术家和作家呢?

“说美术家算了,别把作家搭上。”白哲说。

刘枫懒得再答,用有力的手势再次要白哲闭嘴:

“你又让我错过了十秒的欣赏美景的宝贵时间。辫子及腰,不,辫子及臀的美女,既是我们父辈心中的女神,也是我怀念的对象。我十二岁青春萌动时,镇里的美女们还扎着花式多样的辫子。你看,对面的她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四肢匀称,上下长度四六开,简直就是黄金比例。白色衬衣应该是的确良,象征着纯洁。黑色直筒裤显着庄重。贴身之余又留有空间,即使没有风,光是不紧不慢的脚步也能婀娜出飘逸感,令人倾心于她庄重之余的灵动味。即使隔着马路,我都闻到她身上山花般的香味了。”

白哲不再贫嘴,也静下来随着长辫女子的脚步转动目光,刘枫会心而笑,说早该如此了,不懂得及时珍惜美,如何能写出伟大的作品,成为伟大的作家?伟大作家的标准就是要有高品位的真善美境界。

窗口很短,姑娘的美姿很快消失在西边,白哲意犹未尽,刘枫站起来,背上画夹,说遇到美好的事物,得欣赏个透彻,不能不痛不痒,最好是勇敢地去追求。白哲说两个斯文人为了美色去跟踪一个姑娘,不太好听吧,万一被发现,传了出去,这个脸怎么搁?刘枫说:

“总比狗仔队文明吧。你金屋藏鸡都不怕,还怕在外追踪自然美?你要是难为情,我可独享了。”

白哲跟了上去,说忽视美丽,是罪过。

白哲提醒刘枫跟得自然点。刘枫说他才不像那些蹩脚的导演和演员,几乎要跟到对方屁股后面,还不停地指手划脚着大声说话。

长辫姑娘在五十米处向右转,直行三百米后走进南隅市时装厂。刘枫掏出工作证说他是宣传部的,想进去采访。门卫老头说没接到厂长的通知,死活不放刘枫和白哲进去。刘枫说他跟刚才进去的那姑娘熟悉,门卫说哄鬼呢,那是厂办秘书,如果相识,还用一前一后地走?再不离开,他可要放狗了。

不得已离开的刘枫和白哲边走边想着再见长辫姑娘的法子,白哲忽然说有了:

“市文联主席不是还想更上一层楼吗?而今厂矿企业的文联委员很少,如果把厂矿企业这一大块的文艺拉动起来,文联主席不就有政绩了吗?”

文联主席果然被白哲和刘枫说动,巧的是南隅市时装厂的服装已有滞销趋势,厂长同意文联在南隅市服装厂搞联谊活动,希望南隅市的作家和艺术家们回去后帮着广告广告。

以报告文学作家和《南隅日报》记者身份出席的贾雨令刘枫暗暗感到不自在,刘枫和白哲都知道贾雨喜欢并且擅长猎艳。

“看在兄弟份上,我为你减少点压力吧,你可以剔除我这个假想的竞争对手了。”白哲小声对刘枫说。

刘枫假装生气:

“你让我赢得光彩点好不好?”

“我更看重朋友情义,跟兄弟争风吃醋没什么意义。”白哲说,“再说了,那长辫姑娘是厂长的秘书,可能还有好几个更有来头的秘密干爹,再加上你和贾雨,我的困难会更大,我不想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宁愿另辟蹊径去多玩几个。”

刘枫说此美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赏。白哲说美这个东西,见仁见智。即使真的觉得美,但高不可攀得像空中星宿的话,还不如就近欣赏身边的美。身边的草丛里其实也常有富于魅力的美。

刘枫说太容易得到,没有意思。白哲说鲜艳的花朵往往有毒,白洁的菌也有剧毒。

“人家是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你刚想退出就说人家有毒,你的心理也太阴暗了吧。”

相比潜在情敌的威胁,文联主席、作协主席和美协主席的遗忘更令刘枫和白哲恼火。刘枫和白哲原以为三个主席会记得联谊活动的最初建议者,让他们俩也来说两句,顺便引起那长辫姑娘和同道们的注意,没想到主席们屁也没放一个,看也没看白哲和刘枫一下。刘枫决定再找机会。

会后餐上,刘枫也没机会跟那长辫姑娘坐一桌。长辫姑娘要作为厂里的公关部长陪着厂长,厂长陪的是与会的各路老大们。刘枫在单位上虽然也是个科级干部,但领导席上有他们宣传部副部长,他连敬陪末座的资格也没有。今天与会的领导中,级别比他刘枫高的有十几个,凑一桌还有点挤。

好在贾雨和白哲也跟自己一桌,刘枫还不太失落,只是眼睛总情不自禁地朝领导席那边扫描。

贾雨举起酒杯来敬刘枫,嬉皮笑脸地劝刘枫别再浪费眼神了,今天没戏了。

刘枫说搞美术的不多看看,怎么画得出杰作?

“我知道,多数画家都想创作出自己的蒙娜丽莎,”贾雨说,“可惜今天你的长辫模特没空。”

“我这么先锋的画家,会去画传统画?”刘枫反问。

贾雨笑着问刘枫:

“追求真善美的画家也学会撒谎不脸红了?”

白哲不评论,只表白自己:

“我没有透视眼,但我的笔不会去瞎凑热闹。”

贾雨夸张地叹一气,说看来真的已经世风日下,作家也说假话了。

“本来我想,如果你们有意,那我就让一让,既然你们都否认有那心思,”贾雨说,“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刘枫慌了,反问贾雨:

“客气话你也当真?亏你还是中国人。”

贾雨问白哲:

“你呢?我想再确认一下究竟有多少竞争对手。”

“如果以后你们能约到她出去玩,又想要我当电灯泡来照亮你们的话,请你们转告那长辫姑娘,务必带上她的一个同伴来陪我。”白哲表态。

贾雨指着白哲,说:

“看来作家读的史书多,喜欢做在后的黄雀,不过,我是鹰,会尽快牢牢抓住就飞走。”

白哲说有时女二号反而比女一号特别,而后将眼睛转向长辫姑娘相反的方向,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总算等到长辫姑娘过来了,尽管只是陪着厂长来给各桌的客人祝酒,但刘枫也开始激动了,他甚至想好了采用特意掉眼镜或酒杯的方式来引起长辫姑娘的注意,而后乘机説眼镜或杯子也抵挡不住女神的冲击波。刘枫相信再纯洁的女子,也难以拒绝别人的赞美。然而,刘枫的眼镜掉到酒杯上时,长辫姑娘也许喝得急了些,被酒呛得有点脸红,其他人立即举起酒杯赞美说身为秘书,不胜酒力,还勇敢地来敬酒,果然仁将手下有义兵,富于爱心啊。

长辫姑娘被高高举起的一排酒杯遮住,没看到刘枫的故意失态。

只有身旁的白哲留意到刘枫的尴尬,去叫来服务员,给刘枫换了新酒杯。刘枫想了想,庆幸眼镜没掉到地上,摔坏眼镜,可要自己陶钱了。

“唉,上帝真淘气。”白哲乘机取笑。

刘枫暗暗掐了白哲一下。

长辫姑娘恰好就停留在贾雨身边,其他人都举起酒杯给被酒呛了的长辫姑娘说漂亮话时,贾雨挤出有情而不邪的眼神,给她递出了干净的纸巾,乘机跟长辫姑娘碰了杯。因为急着喝掉贾雨敬的酒,以便紧随厂长,长辫姑娘又被轻轻呛了一下,贾雨忙转身叫另一个服务员给长辫姑娘拿来一杯矿泉水。贾雨一下子赢得了长辫姑娘感激的眼神和厂长好奇的目光。

刘枫失落的心仿佛被黄莲水浇了一下。

好在还有舞会节目,而且厂长说突然有急事要处理,失陪了,由秘书兼公关部长继续主持活动。刘枫几乎蔫掉的春心又马上复活,像腾起的火焰蠢蠢欲动。

深怕失去良机的刘枫顾不得现场还有比他级别高的领导,长辫姑娘一宣布舞会开始,刘枫就第一个上去优雅地邀请,希望能赏个脸,理由是:

“我可是积极响应你的号召,决定尽情地舞动青春,但独舞不适合交谊舞会,也容易让人误解贵厂礼数不够。”

长辫姑娘说她从不拒绝优雅的绅士,不用找那么多理由,今晚她也肩负陪客的责任。长辫姑娘又软又硬的话让刘枫觉着拘束,于是长辫姑娘又笑道:

“从介绍自己开始吧,这样就不拘束了。”

刘枫说他是东区宣传部干事,省美协会员,南隅市美协理事。为了取得长辫姑娘的信任,刘枫腾出右手,迅速掏出名片来递过去。长辫姑娘略显夸张地说原来是前途无量的青年画家,刚才忙着听领导们发言,怠慢了潜力股,失敬失敬。

刘枫明白一首舞曲最长也就是五分钟,得抓紧语言上的交流,语言交流是交际的敲门锤。

“其实我早就认识了你。”

“在梦中吗?”

“在工业大道上,那时你刚好由东往西走,而我正好在路边一个朋友家为他画肖像。你的长辫令我一下子就记住了,因为这崇洋媚外的时代里,长辫总能让人留恋已经稀有的纯净。”

刘枫不说他是在饭店包房里利用工厂妹作模特。

“模特是空姐吧。”长辫姑娘问。

“一个退休老工人。”

“哪个厂的?”

“永红机械厂。”

刘枫庆幸自己确实认识永红机戒厂的梁庆阳师傅。

刘枫问该怎么称呼,长辫姑娘说她姓孙名嘉。

“不俗的名字,”刘枫继续制造突破机会,“如果能承蒙您的鼓励,我愿意为您画一幅肖像或全身像;当然,我现在还是无名之辈,如果不是很委屈您的话,就权当给我一个提高画艺的机会,说不定以后南隅市的艺坛佳话里就会有你闪亮的一笔。如今我还给不起昂贵的模特费,但付点辛苦费和误餐费还是承受得了的。”

“感觉您更像个作家,”孙嘉笑笑说,“给你这么一抬举,我如果拒绝的话,似乎就不近情理也不明智了。”

“写传记的人尊重传主的建议,作画的人也要征求主人公的意见,您希望把您画成蒙娜丽莎还是圣女贞德?或者是中国四大美人的超越版?”

“您太抬举我了,把我画成蒙娜丽莎,画得再好,我还是东施效颦。我也没有圣女贞德那么伟大,至于超越中国四大美人,那更是要让世人叫我先回家照照镜子了。”

想不到孙嘉还真不是轻浮之辈,刘枫感到了压力:

“对于有深度的主人公,作者和画者既喜欢又害怕自己笔力不济,不过我喜欢挑战。”

孙嘉微笑着点头,刘枫乘胜追击:

“那能约个时间吗?总要多了解一下才能画得更好呢。”

孙嘉也掏出名片来给刘枫,顺便打预防针:

“我乐意结交各路人物来提高自己,但为了以后继续相处得愉快,我不得不先小人后君子,我也有自己不得不做的工作,未必都能满足您的好心关照,到时还请理解。”

刘枫说那当然,有原则才有长久的友谊。

舞曲恰好结束,刘枫意犹未尽,却不好意思强邀再跳一曲,他似乎已感觉到包括贾雨在内的其他男士的妒火就要爆发出来,可不能惹众怒。奉命留下来维持舞会秩序的孙嘉也得去应付一下别人。

眼神一直在跟着刘枫和孙嘉转动的贾雨手上礼貌性地鼓掌,心里一再安慰自己,说赢在起跑线的未必能赢到终点,可能半场时就被淘汰。

等第六只舞曲响起时,贾雨才乘空去邀请到了孙嘉。

贾雨一反刘枫的风格,一进入舞池就投入地跳,很能配合孙嘉,却不说话,只偶尔看孙嘉一两眼,但贾雨那斯文的镜片却掩抑不住含情的流波。贾雨比一般男人白洁的肤色和整洁而洋气的衣着,已暗暗吸引孙嘉。竟然是孙嘉先开了口:

“能说说话吗?掌握客户的材料,也是我这个公关部长的职责。”

贾雨说他知道冷漠对待女性显得没修养,但今晚孙部长在舞场上会是连轴转,不忍心增加孙部长的负担。

“文艺界的人才就是比其他行业的人富于文采,那就抓紧时间让我跟着甜蜜一下吧,一首曲子很短的。”孙嘉说。

“我也想过许多跟您打开话题的方式,”贾雨说,“但人算不如天算,初次认识的时间竟会这么短暂,我只好落入俗套了。我是《南隅日报》记者,曾经写过诗,但现实生活已磨掉我的诗情,专攻报告文学了。如果您信得过,我愿意不揣浅陋,报告报告您。”

孙嘉知道男人相识之初的漂亮许诺并不可信,一旦达到目的后,殷勤就会献给下一个,但万一刚才那个画家和现在这个作家能推高自己的知名度,而自己又能坚守底线,岂不是赚了?

“你打算把我报告成什么形象呢?”

“我当然尊重主人公的意见。”

跟刘枫几乎如出一辙,孙嘉暗暗感到好笑,不过也乐意听。

贾雨说他会去请求老总开设一个名为“南隅另类风景”的栏目,到时先在该栏目上以小纪实的篇幅发表出来,要是有了反响,再跟电视台合作,来个青年才俊专访,那时想要不成为南隅市名人都难了。

孙嘉心想,恐怕要为艺术家献身了,不过有交易才有利润,先试着玩玩吧。

“任由大记者大作家去策划,她绝对尽力配合,”孙嘉挤出个感谢式的媚笑道,“总之不要变成空头支票就是了。”

贾雨忙背出那句常听到的电影台词:

“保证完成任务!”

曲终时,白哲没忘记掏出名片递给孙嘉,说请多指教。孙嘉礼貌地接过来认真看了看,跟贾雨握了握手,说幸会,希望多多关注他们时装厂。

刘枫的目光也若即若离地一直扫描着贾雨和孙嘉,觉得孙嘉给贾雨的笑容似乎更暧昧些。他知道,得赶紧想些妙招了,贾雨不太按套路出牌,常常能出人意料地站上领奖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