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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叶蕙的分手信和白哲的奋斗史

时间:2025-08-14 《风流理想》


信是卢小苇的笔迹,却有点惜墨如金,只说感谢白老师的仁义,不想再耽误白老师,又因为如今实在不好找工作,只好先回老家再说。

一句抒情的话也没有,白哲有点讨厌卢小苇的冷静,甚至暗暗想到“婊子无情”的说法,但转而又觉得自己虚伪和矫情:

“你不是希望早点脱开这烫手的山芋吗?人家跟你白哲也没什么特殊的关系呀。”

不管怎样,总算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值得喝两杯来祝贺。白哲朝好的方面开导自己,可摸了摸身上,好心情又像胀不起的口袋那样扁了下去。

路过农业银行,白哲决定姑且进去试试看发了工资没有,结果几天前还几近于零的卡内读数变成了以“2”字起头的四位数,白哲欣喜地取出大半来,马上冲向邮局,给老娘、弟弟和妹妹各寄去二百,亲自去还清了所有欠债,尽管囊中又所剩无几,但心里踏实了许多。至于学校食堂的钱,明天再去还掉一部分,然后又欠着,相信学校膳食科的领导不会那么绝情。再忍一忍,等下个月发下工资来,就会宽裕点了。

庄兴和刘枫还装大方地说紧张的话,慢慢再还吧。白哲说他可不想再在老友面前低三分。庄兴和刘枫笑了笑,说为了挽救老同学,就先收下吧。

白哲坚决留下了二百元坚守工资卡,以备不时之需。想起曾经的捉襟见肘和在债主面前的难堪样,白哲痛恨自己滑得太远了。

走进久违的商场,白折挑选和权衡了一个小时,花一百块钱买了一件女性内衣。白哲还没忘记,再过几天就是叶蕙的生日,如果到时叶蕙不回来,就给她寄过去,寄到乡里的收发点,她应该能收到。白哲希望叶蕙明白,给她买内衣,证明他还是很想跟她在一起。

叶蕙的分手信却在下午到了白哲手中,信封里有三张照片和一首拼贴诗。第一张照片是白哲正和卢小苇从酒店走出来,大概是准备去宵夜。第二张照片是白哲正跟卢小苇等人在宵夜档里。第三张照片是白哲骑着单车正往巷子里赶,车后座上绑着编织袋。为了表明自己的光明正大,叶蕙对照片的来源进行了说明:

“拍第一张照片时,我正好搭乡里的顺风车回来帮学生借书,本想当晚去找你,第二天再回去,但很不巧,撞见了你的风流,我当晚就去了我的宿舍,第二天早上借齐书以后,就回去了。第二张是我回来看了病以后由朋友陪着逛夜市感受南隅市的日新月异时,鬼使神差地又发现了你的好事。第三张照片更巧,我前天回来,心想原先留在你那里的几本书和几件衣服不能再占着你的宝贵空间,该换地方了。走到你的房间前,就听到你的房间里有女生,而且是两个人的,我想不到你几个月不见,胃口就这么大了,所以就转身了,不打搅你享受美食。昨天我回去时,不巧又见你骑单车带着东西出去,而且专捡小巷子走,我就估计你肯定像地下党一样有秘密任务,所以只拍了个背影就离开了。也许你会奇怪我以前只喜欢文学,怎么拍起照片来了?哦,忘了告诉你,我下去支教后,觉得孩子们更喜欢的是影像记录,所以就买了部二手相机,让文学梦远离了这现实而残酷的世界。我的那一双鞋和那一套衣服,希望你寄给我,我至少还可以捐给村里的某个大姐或小妹。”

叶蕙的拼贴诗让白哲死了心:

    轻轻的我走了

    不再轻轻地来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沙扬那拉

    你有你的风流理想

    我有我的人生愿望

    无为在歧路

    儿女共沾巾

    既然应该离开

    就不要再次硬伤和软伤

    希望你再做一次好人

    给我一个清静的转向

一番冷静的镜头回放后,白哲沉痛地决定明天去寄出叶蕙的衣服和书。

有人曾说事情出现变数以致一时间难以明断时,不妨沉静下来,梳理一下来龙去脉,就会找到头绪。

确定恋爱关系不久后的一次月下畅谈理想时,白哲问叶蕙希望他怎样,叶蕙问要听真话还是假话,白哲说既然决定做不一般的朋友,那还能说假话吗?哪怕是善意的假话也不行,因为一旦有了善意的假话,就会有恶意的假话和真话。叶蕙点着头说希望白哲抓紧机会苦干加巧干,争取评上一级职称,而后入党和提干。白哲问非得学着别人去挤那独木桥吗?人生的路也不只一条。

“固然条条大路通罗马,”叶蕙说,“但大家都在走学而优则仕的老路。政治课老师也教过我们,得因地制宜,也就是说得按时兴的套路出牌,否则就难以稳当地立足,如果基本的吃饭和工作都成问题,还谈什么更大的理想?”

“看来你更适合走这条路。”

“我也可以去奔仕途,但奔仕途就得迎来送往,要是到时你不小心戴了绿帽,我可不负责任。”

“那男人去混仕途,得陪领导吃喝玩乐甚至帮领导拉皮条,我也很难担保自己出污泥而不染。”

“不要紧,”叶蕙说,“只要错得可以理解又不严重,并且能让我们的社会地位像林间的竹子那样节节高,心里就平衡了。我都给出优惠政策了,你不会是皮包公司吧。”

白哲暗自疑问,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怎么也是俗套的?但转而一想,又觉得可以理解,人毕竟是活在现实里,连恩格斯都说人首先要物质生活,而后才提高到上层建筑,何况叶蕙还是女人?他想起一个婚姻学家的名言,说再高尚的女人,也是物质的奴隶,不同的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更有方式而已。

白哲笑笑说不过是想把问题探讨得深入点,以免浅薄而已,男儿大丈夫,还怕现实的那点困难?

“真的愿意为我而委屈自己?可别勉强哦。”叶蕙激将。

白哲说男人家,哪有那么多婆婆妈妈的,按照联系观的说法,任何人都不能孤立存在,为身边重要的人努力,也就是为自己奋斗。

叶蕙立即送上一吻,说:

“光说不练是假把式,你也是老师,咱们老师可不能光动嘴,更要动手动脚和动脑。”

白哲顺势扑过去,说他这就动手动脚,叶蕙马上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权当栅栏,严肃道:

“谈论正事,不可儿戏。”

白哲收回手,保证尽力去奋斗,不辜负领导的期望,请领导耐心等待他胜利的消息。

白哲到南隅市一中后就自动套了个中教二极,如今已过五年,也够条件申报一级了,于是决定着手,争取一次就通过。

行动之前的白哲先进行了一番了解,得知中级职称只需市里评定。过来人悄悄告诉他,要想顺利通过,没有成绩不行,但光有成绩也未必行。白哲知道关键就是要里面有人,不过,还是得先弄出点好成绩来。白哲一向热衷于写作,所以教学上的成绩不太突出,尤其是教育局最强调的统考平均分,白哲总是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层次,很少超市平均分,这就难让评委高看白哲一眼。

然而要拔尖成绩,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提高成绩,固然需要巧办法,但更重要的是有耐心去磨,白哲可真没精力和兴趣不停地做学生的思想工作、家访和催学生交作业。

那时的家庭作业,已不像白哲中学时代那样每科顶多五题,都已变成每科一张卷。试卷来自一本本的练习册,开学初就要买好。这些练习册由专门的出版社或教育机构出版,每到开学初就由专门的推销员下来疏通学校领导。如果是上级教育部门出版的练习册,则根本不用亲自下来推销,一个电话下来就行。

白哲也曾嫌那些卷子上的一些题目显得多余,过多占用学生的作业时间和他的批改时间,因而作过删减,结果成绩就下降了。有经验的同事提醒他,有些题目固然可有可无,却能强化学生的印象,使他们在考试时不至于疏忽大意那些基础题,因为考卷里基础题和中等难度题占了百分之七十,较高难度的题目才占百分之三十。说白了,成绩是磨出来的。你可怜学生,但因减负而使成绩下降进而考不上理想中的大学,家长和学校领导可不谅解你,下一学期就让你靠边站。一靠边站,奖金和未来的前途就大打折扣。

为了职称和叶蕙,白哲只得强打精神来面对每天成堆的作业。

才熬了两个月,白哲又顶不住,不得不以保持学生学习兴趣为由给自己减负,具体而言就是不再布置和批改那么多作业。最令他反感的是,有些题目,按常识该选A,但答案却是CD,于是只得极力为CD找理由,因为答案在出题者那里。

减负会令自己的教学成绩差于那些顽强的同行,身为政治老师,所发表的文学作品又不能成为职称评定的有力材料,白哲只好多钻研点教学论文的撰写和发表。然而过来人又说关键在于评委的口味,有些评委说不管你曾经发表在哪里的教学杂志,只要不符合他们的口味,都不给绿灯。于是白哲不得不去靠近那些有可能成为下一届评委的同行,这让白哲暗中厌恶,觉得有点像古代科举考试时认宗师那一套,但也别无捷径,只得用韩信来安慰自己。

白哲原想请校长或主任吃个饭,请他们介绍一下有可能成为下一届评委或能影响下一届评委的专家,但校长和主任似乎希望白哲多请几次甚至暗中再给点好处费才愿意实质性地帮忙,于是白哲停住了赶往校长或主任家的脚步。他不知道校长和主任究竟要开多少价,要是没完没了,那可顶不住。白哲想以最少的投资换取最大的收益。

恰好南隅市作协主席组织了一次到邻市的采风活动,团队中多了一名队员,主席解释说是南隅市四中的魏副校长,以人才引进的名义从内地一所著名的考试型中学调过来,已出版了两本教育专著,准备请到作协来做副主席。白哲心里就嘀咕:从其他部门“优化”而来的市作协现任主席,本来就不爱写作,更没有写作成绩,却又想借机网络自己的人脉,于是不管是哪个单位的领导,只要愿意到作协来附庸风雅,都欢迎,还酌情给个职务,反正就是增加个虚职而已。来者却多少有点开心,于是投桃报李,会转点权利范围内的公费给作协主席作活动经费。你魏副校长写的是教育文章,就该去教育学会呀。不过白哲知道自己只是个理事,管不了什么,也就只是腹非一下而已。宴席上,白哲依礼向那新来的魏副校长敬酒。听说白哲是一中的,魏副校长例行客套说有白老师这样的作家,是一中学生的福气,白哲却说在许多人看来,他就是不务正业,魏副校长坚定地摆手说语文老师搞文学创作,本来就是分内事,一个语文老师不会基本的写作,就像数学老师不会解题。魏副校长给白哲留下了平易近人的好印象。

回到学校后私下了解,白哲知道那魏副校长竟然是省教育专家库里的人,隔年就被选为高职评委。白哲倒抽一口凉气,暗自庆幸采风时没有去冷待人家。

尽管白哲急需跟魏副校长混熟,南隅市一中距离四中也才两公里远,但白哲不想太主动去套近乎,免得太掉价。他知道,即使是朋友,谁主动去卖脸,谁就会降价。白哲希望得到顺其自然式的帮助,不至于太低三下四,他迫切希望作协再来一次文学活动。

两个星期后,正需要频繁组织活动来拉拢关系和稳定地位的新任作协主席带着作协的相关会员下到一个镇里的景区采风,反正也就是下去吃喝玩乐,回来后帮人家吹几篇溢美之文发在南隅日报上就行。

白哲并不很在乎去的是哪里,听说那魏副校长也同行,白哲主动报名了。不巧的是正好碰着期中考,老师都要监考,不好请假,白哲也不管那么多,甚至跟教导主任谎说这次是应市委宣传部的邀请下去开会,以便宣传市府刚提出的建设美丽乡镇的政策。两头受气多年的主任宁可信其有,但其他教师又不愿意多监考,结果只得调一个校工来顶了白哲的监考任务。

身为普通理事的白哲吃饭时虽然没资格跟魏副校长和主席他们一桌,但并不妨碍他鼓起勇气过来给魏副校长敬酒。

接受了白哲敬意的魏副校长果然多给了白哲一些笑脸,散席后无意似地过来跟白哲闲聊了一下文学创作。聊完文学,魏副校长问白哲现在的职称是几级,白哲说正想申报一级,但不知道怎么弄。魏副校长仗着酒气豪爽地挥挥手说弄什么,找他就是了。白哲立即谢声不迭,顺势问下一步该怎么办,魏副校长说回去后先拿论文来给他过目。

白哲知道不可能直接带着论文到魏副校长家去,先在电话里问他最好到哪里聆听他的指教,魏副校长说不必到外面张扬,就在他家附近的如意饭店算了。

如意饭店虽然身处小区,却是小家碧玉,并不便宜,两个人像样点吃一餐,也得三百块以上,但魏副校长指定的,不好更改。白哲安慰自己,等评上中级,工资升起来,一个月就赚回了。

虽然白哲很想在魏副校长面前做出平等样,但终究有求于人,言行间难免就低下一点,实在做不出不卑不亢样,白哲又安慰自己说关羽也曾屈居曹营。

在白哲殷勤的递烟斟酒之下,魏副校长喝得很有满足感,白哲心想,也许魏副校长满意的是得到了一个作家的恭敬,要是在古代,尤其是春秋战国时,官员就很难得到有个性的书生的服务。

酒足饭饱的魏副校长开始帮白哲看教学论文。掏出论文时,白哲特意说他这论文三个月前曾发表于南隅市的《中学政治教研》杂志上,魏副校长却颇为不屑地说他们只从高标准来审论文,不在乎是否发表过,如今的杂志多如牛毛,豆腐渣到处都是。白哲立即醒悟自己终究还只是个普通教师,明显感觉到魏副校长高高在上的意味,心里颇不自在。

别人是看完后才评点,魏副校长是边看边评点,还没看完,白哲就知道自己已不合格。魏副校长评点时,似乎在面对一个学生,而不是一个文友:

“虽然你的文学作品写得不错,但显然你在教学上不是很下力,不过,我还是喜欢会写作的教师,不欣赏只会照本宣科的文科老师。只是,这篇论文,你还是再认真改改吧。其实论文也没什么奥妙,不外乎提出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那一套。”

魏副校长看看表,说还有个老师要来找他,请白哲先离开。

一番虽然和但是几乎把白哲打到了半蔫状态,甚至后悔自己这么些年来文人气太重,没混到一官半职,否则也不用来承受魏副校长这装腔作势的评点了。

离开如意饭店的白哲有点思绪混乱,径直走了两公里后,一阵冷风吹过,才忽然想起还没买单,于是赶紧加速骑回去,差点还跟一部货车亲密接触。

买好单,白哲朝刚才吃饭的那间房瞄去,见魏副校长还在兴致勃勃地充当着教授,对方是个女教师,白哲会心一笑,感谢那女老师,否则不能赶在魏副校长离开前买单。

修改论文花去了一个星期,又得打电话约见魏副校长,电话那头的魏副校长说他周末有空。

“不过,”魏副校长说,“我不是要你的钱,我也难以确定今年能不能成为评委,如果没机会去评审,就得事先去找人打招呼;即使还能做评委,也得多找一两个人,到时多几个人给高分,你才有机会过关。但是,总不能白白去麻烦别人吧。”

白哲故作惊讶:

“怎么,读书人也与时俱进了?”

魏副校长嘲笑:

“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食古不化,圣贤的门徒也得吃喝拉撒,孔子还收学费呢。再说了,你确认你是几级人才呢?”

白哲忙说明白明白,谢谢校长点拨,心里却厌恶魏副校长终于露出真面目,同时也忧虑自己的口袋。白哲实在不知道该给多少,又不便直接问魏副校长,更不好意思去找叶蕙借钱。

白哲最后决定忍痛先给一千块,说等发工资后再继续致谢。钱装在信封里,魏副校长也不知有多少,他相信经他指点后,白哲应该不会那么不开窍。

后来魏副校长就没再联系白哲,听说他已调到省城一间重点高中去当了副校长。白哲也不好意思去过问,后来自己的中级职称评审没通过,就更不想去联系。偏偏那魏副校长半年后又出现在南隅市作协的活动里,原因是作协主席接到魏副校长的电话,自报他刚在南隅市教育局开完研讨会,作协主席便力邀他来跟作协的老友们聚聚。作协主席想留住魏副校长这个已升到省里的关系,魏副校长也不急着赶回去,想感受一下自己在南隅市的影响力。

白哲不得不硬着头皮跟魏副校长打招呼。开饭时,作协主席说主席这一桌空位还多,不太好看,硬要白哲过来陪陪魏副校长,说魏副校长已高升到省里,以后对南隅市教育界的帮助大着呢。白哲不敢不给主席面子,只得厚着脸皮移过去。

作协主席说感谢魏校长忙于百年大计时还能顺道来看看南隅市作协的老朋友,也感谢作协的其他同志能应邀前来相聚。南隅市四中的教导主任忙说他一接到主席的电话就推掉其它工作和应酬赶来了,能陪魏校长,是他的荣幸。

魏副校长也不谦虚,顺着台阶吹嘘自己:

“看来我在南隅市还没那么不堪嘛。”

白哲暗暗反胃。

才酒过三巡,白哲就站起来向魏副校长敬酒,却没有堵住魏副校长的嘴,魏副校长小声地批评白哲:

“你倒好,甩开手在外围等着,可苦了城中的我。现在我也不怕说了,要是别人来办,得这个数呢。”

魏副校长伸出四根手指。白哲装傻说都怪自己书呆子气,不知深浅,感谢魏副校长点拨。

魏副校长大方似地挥挥手说算了,以后记住别把书读傻了就是。

作协主席问魏副校长是不是在赌彩票,魏副校长摇头说只是一小点事,不值得再提。

没等席散,白哲就借口要备课,先撤了,边回边窝火:

“我的一级没过关,我都没问你要回钱呢。事没办成,钱也不退,还怪我钱给少了。校长都搞不正之风,怪不得教出来的学生一代不如一代了。”

白哲发誓以后再也不去找魏副校长这类人。

知道白哲的中级职称没过,叶蕙没指责,也没啰嗦,很看得开似地说想评职称的人不少,第一次不过关也正常,就当积累经验以备下一次。

白哲从此厌恶评职称,觉得浪费时间和精力,又败坏品性,无奈叶蕙寄予厚望,只得表示不会气馁,会吸取教训,勇往直前,却不见有多少行动。看在眼里忧在心头的叶蕙劝白哲要说到做到,不要摔了一次就不想爬起来。白哲说他要教学和写作都顾,哪分得了心呢?叶蕙说人要知道个主次,一心二用从来没有好结果。白哲没耐心再辩:

“你很少出去,不了解世情,我不时出去开文学创作会议,明白外面的人更看重的是作家白哲,而不是教师白哲。就算给你争取了个特级教师,又怎么样呢?走出去还不如个村长受欢迎。有困难去找教育局时,人家可不管你是省级优秀班主任还是特级教师,其他部门就更不在乎教师了,因为教师没权力没资源也不能立即给人创造物质财富。我从小到大被迫读了不少别人的作品,如今还要教别人的作品,就不能争取让别人也来学我的作品吗?当然,我还没那么世俗,我的理想是要用作品来影响更多的人,那才是更大更深层次的教育。难道不是文学作品影响你更多吗?”

“说得好听,你确定不久的将来就能成为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李白吗?”

白哲说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会成功,但只要努力,成功的速度就更快。就算不成功,不人云亦云,不步人后尘,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是一大快事。

“你是学哲学的,怎么就不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呢?”叶蕙问。

“我倒觉得不像使人那样被繁琐而无意义的世俗规则束缚,顺着自己的心灵走,才是最大的哲学。”白哲说。

叶蕙说人毕竟是生活在群体里,得先遵从公共的游戏规则,才能赢得自己绽放的空间。白哲说就因为大家都要去遵从同一种游戏规则,不能百家齐放百家争鸣,才使得大家的路越来越窄。可悲的是,等适应了共同的游戏规则后,自己已失去了绽放的动力,没了自己的构思蓝图。

叶蕙苦笑一声,懒得再辩。几个月后,叶蕙就成功申请去边远山区支教了。

流水落花春已去,道不同,难以相谋。白哲暗中自问了几十次,都觉得彼此已经难以挽回,也不想去挽回,天要下雨女友要走,随她去。

想通后的白哲并没有彻底平静,他觉得要去找庄兴和刘枫喝一顿酒平复一下失落之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