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表,已是夜里十一点多,出来快四个小时了,估计卢小苇和廖小欣又在胡思乱想,白哲赶忙考虑等下如何安慰她们。
蹑手蹑脚着紧贴门缝偷听,发现卢小苇和廖小欣竟然在嘻嘻哈哈地看着电视上的一个喜剧片。
钥匙竟开不了门,敲门声唤来的是廖小欣的恶作剧:
“谁?”
“我”白哲回答。
“哪一部分的?”
“自己人。”
“口令。”
“自己人。”
“对不上口令不开门,敌人来了有猎枪。”
“我是警察。”
“警察也不能随便私闯民宅。”
“再不开门,就是妨碍司法了。”
“正换衣服呢。”
“真警察要来了。”
门被卢小苇东张西望着打开。小声关好门,卢小苇问:
“总算回来了,事情顺利吧?”
白哲亮出出租屋的钥匙,问:
“没被吓着吧。”
“你再不来,我们都要打110了。”廖小欣说。
“你们不是笑得很欢吗?”
“那是借搞笑片壮胆。咦,你不是说真警察要来了吗?”廖小欣说。
“不那样说,你们会开门吗?”
“还真被你吓了一下。”
“那要我怎么安抚你们?”
廖小欣故意哀叹:
“我倒想要安抚,但不敢坏了姐妹情义,算了,你还是安抚她吧,我到外间去,你们体谅一下我这孤魂野鬼,小声一点,我就知足了。”
卢小苇叫她别作,白哲说他也累了,明天再加倍弥补吧。
大慨廖小欣也困了,没再淘气,跟卢小苇睡里间,让白哲睡外间沙发,顺便放哨。白哲也许真累了,一夜沉沉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白哲把卢小苇和廖小欣送到出租屋,从此多了个送饭任务。卢小苇说弄点方便面来给她们对付就行,白哲说光吃方便面不健康。
安顿好卢小苇和廖小欣,白哲就想去买菜。卢小苇看看表,说才九点钟,不用那么早。白哲说晚了没好菜,其实白哲也有点怕跟卢小苇她们呆在一起了。卢小苇没有强留,廖小欣又来插嘴:
“不乘机亲热一下?有点反常哦,想回避了?”
卢小苇打了廖小欣一下,对白哲说:
“赶紧去忙正事,别听她瞎扯。”
在宿舍里磨到十一点钟,白哲才骑上那旧单车赶往离学校较远的菜市场,以为这么晚又这么远,应该不会遇到熟人。没想到人在偷偷摸摸时,天下会变小。有个半生不熟的单身同事从背后拍了白哲一下,吓得白哲生气道:
“你光明正大点好不好,干嘛要从背后偷袭?”
对方看着白哲手中的菜,说他正好没地方蹭饭。
“对不起,我这菜是为女朋友买的。”白哲没好气。
“哪个女朋友?”
“叶蕙,正式的。”
“她不是支教去了吗?”
“今天周末,回来了。”
“我蹭完饭就立马滚蛋,绝不耽误你们。”
“我们会边吃饭边亲热。”
“不欢迎也不用搬出这么肉麻的理由吧。好,以后再蹭,我知趣,我走。”
白哲厌恶地目送这厚脸皮的同事,接着便厌恶自己和愧对叶蕙。
简单地炒好一荤一素两个菜,自己先吃饱后,白哲踏上了送饭之旅。他本想再弄个汤,但汤不好装。
包装时,白哲颇费了脑筋。饭菜全在电饭煲里,用编织袋包上电饭煲,稳稳地绑在单车货架上,碗筷也用塑料袋装好放进编织袋里。看起来像个杂物袋,不会招熟人猜测。
白哲特意抄小路赶去,一路上果然没碰到熟人。
有两个路人在匆忙中对话,甲问乙忙着去投胎还是干什么秘密勾当?乙说忙着去送鸡饲料,供货商的车在半路出事,那鸡场老板的鸡都快要饿死了。白哲不禁哑然失笑:也在说我吧?
颇为感动着吃了午饭后,廖小欣主动去洗碗,说是留给白哲和卢小苇二人空间。卢小苇没拒绝,白哲也就没多客气。
廖小欣磨磨蹭蹭地洗了碗,又去了厕所。
坐在简易的床上,卢小苇抱着白哲,动情地说:
“嫁给你算了,要吗?”
白哲相信卢小苇这时对他的感情会有七成真,但他明白自己不可能来真的,不过又不忍心伤害卢小苇。
“嫁给我干嘛?”白哲说,“我一个穷教师,没钱又没权,也没挣钱和升官的本事,跟着我会有什么好结果?”
“起码旱涝保收,稳定呀。”
“有人说生活跟感情是两码事。等你跟我跟腻了,就会喜欢别人家有钱又有权的老公了。”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你看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的小费?”
“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成为一家人,一旦被婚姻的绳子绑在一起,互相就会苛求了。”
“说得好像你已经当家多年似的。”
“过来人在书里说的。”
“说着玩玩而已,看把你紧张的。我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真跟了你,你不可能适应我,我也跟不上你,反倒是两个都累。”卢小苇还颇有见地,“不过,男人还是要上进的。要是我有份正式的工作,也不会来陪你了。”
白哲说亡羊补牢永远没有时间限制,卢小苇叹气说晚了。
一个多小时后,白哲探出头到窗外叫廖小欣回来休息,别再欣赏外面的风景了。廖小欣故意指了指屋里,而后指指自己道:
“你那么厉害?她一个人不够,还要加上我?她开通了?”
“你想得美,”白哲说,“我要回去了。”
“那么快?”廖小欣继续玩笑,“最近不行了?是老了还是要伺候的人太多了?”
白哲说女人会来例假,男人也有疲软期。
卢小苇如疼似怨地说:
“知道你最近劳苦功高了,要走就快走吧,让我们睡个踏实的午觉。”
白哲特意绕到路边的流动菜摊里买好了菜,免得进入正规菜市场遇到熟人。流动菜摊上常聚集着一些临时菜农,他们只是临时兜售自家地里吃不完的蔬菜,本来就赚得不多,要是再被市场管理员收去一部分,就等于白干,所以他们都不愿意去正规的菜市场。
“这些路边的临时菜贩子没有交税也没有交市场管理费就摆摊赚钱,对依法依规经营于菜市场里的菜贩来说,不公平,”白哲也纠结,“但如今我去正规的菜市场,很容易遇到熟人,我以往一年里都难得去一次菜市场,不想让那些好奇的家伙问来问去,罢罢罢,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反正我也就只帮衬这些走鬼几次,对正规菜市场里的菜贩子损害不大。”
天刚黑,白哲又躲躲闪闪着出去送饭。白哲觉得自己实在像地下工作者,虽然不是为了伟大的革命事业,也有点人道主义色彩。
人类一得意,上帝就泼冷水。白哲刚把自己往道德榜上一贴,就在一个小路口被斜刺里冲出的三轮保洁车撞翻在地。这旧街里本来就窄,没有交通灯和交警,人们都习惯于临时刹车。那保洁大妈忘了检修刹车,一下子刹不不住,几乎九十度角朝白哲的车后部撞去,把车后座上的“行李”撞松了,电饭煲中的菜洒在编织袋里。谁知保洁大妈的脾气比白哲大,先发制人地凶起来:
“干什么,想装进我的垃圾车还是想不活了?我还上有老娘下有儿女呢。”
白哲也想借机发一通火,但他更知道,要是纠缠下去,招来警察和熟人,更糟。白哲护着手脚的痛处,主动跟保洁大妈说对不起。保洁大妈一时间也消了气,提醒白哲:
“年轻人,不要走路不看路,会摔倒的。怎么样?车后座上没有贵重物品吧?没撞烂吧?”
白哲说没事,就一点普通的干货而已,撞不烂的。
保洁大妈扬长而去,留下白哲忍着痛绑扎货架上的“干货”。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而且变为行动,想帮白哲推单车。
这个熟悉声音的旁边还有两个背着画夹的美眉,白哲不得不硬撑男子汉,说他还没被撞残,刘枫小声说:
“手都渗出血来了,还要死撑,那就是虚伪,也显得我太冷血了。”
白哲看了看那两个美眉,换掉了腹稿里的难听词:
“好,就给个机会你做好人。”
接过车把的刘枫附耳问白哲:
“你不是在送鸡饲料吧。”
“说得那么难听,你不也靠画鸡得了奖吗?”白哲说。
刘枫说他现在改画风了,白哲说那是五十步笑百步。刘枫说五十步跟一百步还是有着质的差别,比如偷了五十块钱的人在量刑时肯定就要比偷一百块的人轻些。
白哲说伸手难打笑脸来求的人,何况还是相熟的女子。刘枫说项羽就亏在妇人之仁上,世上该救的熟人很多,咱可没那个能力。做人总要有个取舍,要是自家的火塘灭了,谁还来烤火?要是自家的树枯萎了,谁还来乘凉?要看一世而不要看一时。
“我并不想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做教师爷,但谁叫咱们是老同学呢?而且还是一起从三百公里外的苍亭县来的。”刘枫继续道。
白哲说他并不想跟卢小苇长情,也知道顶风作案的危险,更怕被叶蕙撞见,但实在碍不下情面。刘枫笑嘻嘻地说:
“想发色难财也不是在风头火势上吧。”
“我还没那么市侩。”
“想过风流才子的瘾也得先保住自己吧,否则才玩了一个就倒下,还怎么将风流进行到底?如何称得上货真价实的风流才子?风流也该像玩收藏那样,不断地变换藏品才够品味呢。”
白哲似乎有些被说动了,表示会想办法尽快脱手。
后面跟着的美眉却忍不住了:
“刘老师,我们虽然是学生,但也是女孩子,不该这么受冷落吧,两个男人背着我们谈什么风流,让人心慌呢。”
刘枫忙说他正乘机跟高人探讨如何成为伟大领袖所说的风流人物,怎么能庸俗化理解美词呢?美眉们说那就一起谈,让她们也学习学习提高提高。
刘枫介绍起来:
“这位就是我们南隅市知名的青年作家白哲老师,正要出去体验生活。”
刘枫的两个美眉学生似乎想让刘枫吃点醋:
“久仰久仰,只恨没机会见面,相请不如偶遇,白老师愿不愿意顺便带我们去学习学习?你采访你的,我们画我们的,不会耽误你。”
白哲小声问刘枫:
“什么情况?从实招来,我可奉行朋友妻不可欺的信条。”
刘枫也小声说:
“市绘画班的学员,我只是个辅导教师,她们怎么想是她们的事,我可是知道兔子吃窝边草的下场。”刘枫也小声说。
“什么下场?”
“危急时没地方藏身,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白哲从刘枫手里接过自行车车把,婉拒两位姑娘:
“我们搞写作的,喜欢面对现实的人物和故事,你们绘画热衷的是平面化的美景,不为难你们了。”
两个姑娘看来还有点艺术史知识:
“罗丹的《老妓》也是丑中显美,《清明上河图》展现的也是多层面的世相情景呀。”
白哲心里震了一下,说天黑了,不方便写生,下次再互动吧。
刘枫和白哲都如释重负地分手,但新的忧虑又上来缠着白哲,他不知道怎么尽快打发卢小苇她们。
尽管灯不很光亮,卢小苇还是发现了碟子里不规整的菜和白哲手上的破损,问是不是发现了漂亮的姑娘,不小心跟车子和墙壁亲密接触了。
白哲说有光荣任务在身,哪敢分心,再说,天也黑了,再美的女神也看不清楚,不如早点来靠近眼前这个美女,没想到遭了老天的嫉妒,硬是用石头把他绊了一下。
“不愧是老师,真会编故事。”卢小苇说。
白哲心里微微叹气:作家才会编故事,老师只会讲故事。
乘着廖小欣去洗碗,卢小苇扒开白哲手上的伤处,歉意地说来得匆忙,她都不记得带点必备药在身边,问白哲究竟有没有事,可别硬撑。白哲轻松地说破这点小皮算什么。卢小苇说,不是装的?白哲说熟人间装来干吗?卢小苇说那就好,说完迅速关好门,羞涩着朝床边的白哲扑了过来。白哲说廖小欣还在外面洗碗呢,卢小苇说洗完碗她应该还会去附近找厕所或者去散散步。
“你们商量好了?”白哲问。
卢小苇说这点配合都不懂,还怎么出来混。白哲想起大学时舍友间的默契,哪怕只来个普通关系的女老乡,其他人不到夜里十二点,绝不会回来,宁愿在球场或路上无聊地溜达。
白哲不很兴奋,也不抗拒,还有种最后晚餐似的珍惜。
不到两个课间操的时间,白哲和卢小苇就整理好本来就没有完全开放的衣衫,卢小苇轻轻打开了门。
抱着干净碗筷进来的廖小欣看着分别躺在床上和沙发上却又掩抑不住疲态的卢小苇和白哲,笑嘻嘻道:
“怎么,刚吃完就累了?”
白哲说也就是喘几下而已,很快恢复的。廖小欣嬉皮笑脸地说看来是没吃饱?问白哲还要不要吃,还有备用菜。白哲装傻说哪里还有菜,廖小欣故作生气:
“这么大一盘菜在你面前都装看不见,好伤人呐。”
白哲故意看了看卢小苇,卢小苇幽怨地装大方: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老婆。”
白哲瞪着卢小苇道:
“你们以为我是畜牲,随便乱吃呐。”
廖小欣酸酸地解除了略为尴尬的气氛:
“果然是个君子。不过,如果卢小苇不在场呢?”
白哲说卢小苇不在场的话,他也不会在场呀。
廖小欣还没完:
“那是你够意思还是我没鬼(魅)力?”
白哲本想夸张地说警嫂呢,谁敢惹?但不想让廖小欣触景伤情,改口道:
“各人都有自己的鬼力,但乱套就对谁都没好处了。”
卢小苇竟煞起了风景:
“你讲规矩还背着女朋友去风流?”
白哲故作生气:
“哎呀,得了便宜还反咬一口,那我走了。”
卢小苇认着错拉住白哲:
“风流场也可以有友情,就算交个朋友也成吧。”
白哲说友情之花当然可以处处开。
“既然是朋友,不该玩久一点吗?”廖小欣救场。
白哲顺水推舟说求之不得。
晚上十点,白哲才离开。白哲本来还想装长情,但卢小苇说万一碰到警察来查户口就不好了,白哲顺势说主要是明天还得上班,那可是他的饭碗。
卢小苇和廖小欣都亲自到门口送白哲。白哲叫她们明天忍耐一下,说他已侦查好了,出门往右一百米就有个士多店,警察没那么早上班,可以自己去解决早餐,他中午下班后就马上赶过来。卢小苇说上班哪有空做饭?白哲说可以在学校饭堂里多打两份,就说来了亲戚。卢小苇摇头说那会被人说闲话的,既然来了亲戚,干嘛不到外面去吃?
白哲说要不到时他顺路买快餐来。卢小苇掏出二十块钱来,说是明天的快餐钱,白哲推开:
“你们给的还没用完呢。”
卢小苇硬塞过来,说是白哲的辛苦费。白哲忽然觉得自己像在收小费,甚至有点像在吃软饭,但他实在难以确定明天会不会发工资,还是自嘲着收下了:
“行,既然是劳动者,那就收下劳动所得吧,谢谢老板了。”
廖小欣听不下去了:
“要走就干脆点,不走就留下来一起睡,这样拉扯下去,邻居一投诉,巡逻队又有成绩了。”
白哲终于坚决地消失在昏暗的路灯下。
回到半路,白哲就后悔刚才顾着死要面子,忘了向卢小苇她们暗示杨健再次的通水,说公安局打算搜查城郊的出租屋了。白哲无奈地想:唉,唯有明天再说了。
第二天早餐时分,白哲就油然想起了卢小苇和廖小欣,但也只能摇摇头,先让自己静心上课。午饭时,白哲想顺便多打两份,又担心同事侦探式的询问,最后还是用卢小苇给的那二十块钱,顺路买了两个快餐。
“不该省的,还是省不得,否则节外生枝。”白哲似乎又收获了一条人生哲理。
兴冲冲赶到出租屋,却只见包租婆在打扫房间,没了卢小苇和廖小欣的影子。包租婆说卢小苇她们今天早上十点钟就交齐房租,提着行李走了。白哲问有谁来接她们,包租婆说没有。白哲又问知不知道她们的去向,包租婆同样摇头,而后忽然想起似地交给白折一封信,说是那两个小姐让她转交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