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书籍库 >> 文学创作 >> 小说 >> 现实题材 >> 《风流理想》

第十三章 文明插曲

时间:2025-08-14 《风流理想》


白哲问庄兴有什么麻烦事,难度系数多大,庄兴说应该不算难。白哲摆手说如果没有挑战性就算了,他要忙着赶回去。庄兴说那就两清了,谁也不用帮谁了,落得轻松。白哲忙说没想到官员也是讨价还价的高手,看来要做到孟夫子所说的“贫贱不能移”还真不容易,只能先向韩信学习了。

“不过,”白哲提醒庄兴,“我一个作家的头衔未必很管用,不如再加上刘枫的镜头,他可是青年画家和东区区委宣传部干事,脖子上常吊着相机。”

庄兴坚决反对:

“帮我的话,多找几个也好,但你的事,不要去牵扯那么多人,我一个人能帮多少算多少,实在帮不了,你再私下去找别人。这次就我们两个人去吧,要是刘枫在,你肯定会让他知道要我帮你们找房子的事。”

白哲不明白庄兴何以那么古板,要去叫的人也是公门中人,而且是老同学,担心什么?庄兴说谢了,如果再掺和第三个人,他就退出。白哲只能听从,毕竟目前能答应对他伸出援手的只有庄兴,就算打电话去找刘枫和杨健,他们肯定会找借口隐身。

三十米外的吵闹声让庄兴转移了注意力,其中一个处于被动的声音令庄兴有似曾相识之感。

路边供人休闲的绿化带上,一个少妇正护着三岁大小的女儿,起劲地指责一个小伙子,边指责还边邀请观众充当陪审团:

“大家来评评理,这是公共地方,大人能来,小孩为什么不能来?”

观众们都点头。小伙子马上反驳:

“你别偷换概念,没人说不准小孩来公共地方,问题是不能消遣别人,你小孩用石子从背后砸了我三次,打断了我的阅读。”

“我也批评了她呀。”少妇说。

“你微笑着说她,她会当回事吗?”

“那你一个大小伙要我为这点小事打一个小孩吗?也太小气了吧。”

“伤害了别人的自由,不是小事。”

“她还是个小孩。”

观众们点头说小伙太计较了。小伙子继续争辩:

“小孩不懂事,大人该明白事理吧,严格教育孩子,让孩子遵守起码的公德,是大人的责任。祖辈早就说过,三岁定八十。”

“是你们家祖训吧,我们家祖辈可没这么偏狭。”

观众中有人觉得小伙太迂腐,建议他:

“当时你可以让开,或者另找一个偏远点的地方继续看书呀。”

“我为什么要让开?”小伙继续道,“我要是让开,小孩就更加得逞,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遭受她更严重的侵犯。”

观众觉着小伙似乎也有点道理,又点了头。少妇没耐心了,看了看四周,道:

“你说我女儿侵犯了你,你有什么证据?人证,还是物证?拿不出证据,我告你诬陷。”

小伙子抬头看了看四周,傻眼了,四周仅有一个摄像头,而且是坏的,像一只垂死的鸟耷拉着头。

小女孩始终拉着她妈妈的手,躲在她妈妈身后,一副惊恐的样子,不住地说怕。少妇于是更来气,安慰说没事,而后又催促小伙子赶紧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报警。

那少妇看上去斯斯文文,吵起架来却不失国骂特色,极尽指手画脚之能事。

担心那小伙被激怒而做出更不利于自己的过激行为,庄兴插了进去,劝少妇先别报警,说这点小事就惊动警察,太浪费警力和纳税人的钱。

小伙子眼睛一亮,称庄兴为主任,少妇夸张地说原来是同伙,要观众替她们弱母女主持公道。

观众们又被激起同情弱者的本能,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庄兴摇手解释说这小伙确实来自他们村,在南隅城里做生意,他们村的人没那么无聊,不会靠污蔑来充实生活。

用眼神寻求观众支持的庄兴发现十几米外就有个装着没看见似的中年保安,庄兴走过去请他来作个证,主持公道,那保安却说他刚上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不是负责这一片的。庄兴皱起了眉头:

“那我打个电话到街道办问问该谁负责。”

白哲也掏出手机来准备拍摄。

保安不得已来到众人中间,劝双方各让几步,较真下来对谁都没好处。小伙子坚持说三岁看老,下一代的素质问题不光是个人的事,还会产生骨牌效应,波及整个民族和国家的文明力量。庄兴和白哲表示赞许。

“所以,保安同志,”白哲说,“你也是一方的守护神,责任重大呢。”

中年保安耍起了赖,对庄兴和白哲说:

“要我处理也可以,不过你们得先拿出工作证或身份证来,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路。如果是来搞事的同伙,事情就有升级的危险,就可能发展成刑事案件。如果只是想主持公道,我就在我的权限范围内说几句话。”

那位名叫章楷的小伙摸了摸口袋,不满地说今天是周末,谁会带工作证在身上?保安说工作证不都放在钱包里的吗?章楷反驳保安:

“那你下班后还会穿工作服吗?”

保安得意地掏出钱包中的工作证,说他可是经常把工作挂在心上的,钱包在,工作证就在,他从不会让钱丢失。

自负盈亏的章楷摸出身份证,想交给保安,被庄兴拦住,说只有警察和实名售票部门才有权查看公民相关的证件,只要是还能出现在公共场所,又不是通缉犯,保安就有保护的义务。

章楷放回身份证,指着保安说:

“刚才你就装着没看见,借故走开了。”

章楷的发现引爆了中年保安郁积已久的火药,指着章楷数落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前世欠了你什么,老是阴魂不散。前年在盛明街,别人都睁只眼闭只眼,你偏要刚好路过的我把插队买展销票的人拉出去,那些家伙本来就是资深的黄牛党,成帮成派的,我哪儿敢得罪他们?我借口肚子不舒服,等一下再来,你竟然投诉我不管事,正好给平时就看我不顺眼的大队长抓住把柄,抹去了我副中队长的袖章,把我降成了小队长。去年你还来劲,竟然到昌文街推销你们镇的农副新产品。本来有人喜欢你们的东西,就该偷笑了,你竟然要人家排队,说要是一拥而上,你宁可不做生意,而且真的拒绝了一个插队者递到手边的钱,叫人家走开,给后面的人腾出位子来,引起好些顾客的不满,你们索性就把门关了,店铺因此被砸,于是你又来找我,要我主持公道和维持秩序。我那时偏偏鬼使神差地路过,我说法不及众,这里的人从来没有自觉排队的习惯,只有哄抢的本能,别太认真了。当时闹事的人不止一个,又没有监控录像,我们也只是个小保安,没有什么执法权,根本没人把我们当回事儿。我说既然铺子被砸了,就已经是刑事案件,该去找警察,你这家伙又去投诉我不作为,害得我又从小队长被撸成了普通队员。今年你更来劲,跟孩子和女人杠上了。我就是打一份工养家糊口而已,你那么较劲干什么?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孩子要养呢。”

部分观众开始小声谴责章楷多事,章楷说没有秩序的国家和民族,注定什么也干不好;只讲自己的自由,忽视别人的权力,同样会一团糟。孩子们不遵守公共规矩,大人不及时教育,国家有再多的钱,也强大不起来。

保安不耐烦地说,这些大道理,找领导讲去,他只是个小百姓。章楷说个人没有担当,整体就会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观众中有人说大家都不容易,相互让一步才和谐。

那少妇阴笑着审视章楷,心里仿佛在说叫你小心眼,看你能管出什么好事来。

章楷苦笑,想继续争辩,被庄兴制止。庄兴说既然都说不通,那还是报警吧。白哲小声提醒说还有急事等着呢,要是报了警,就得去录口供,要花些时间,还是找相关的熟人来帮个忙吧。

恰好杨建便装路过,白哲赶紧把他当作救星,杨建说这可不是他的管辖范围,而且他也下班了。白哲说那他只好试着去找刘枫了,刘枫毕竟在区委宣传部,应该有点人脉吧,杨建忙叫白哲等等。杨建给负责这中区的老同事打了个电话,而后批评白哲:

“这不就搞定了?急什么呢?”

三分钟不到,来了个巡逻警,大致听了一下彼此的陈述后,说他相信章楷一个大男人不可能没事去跟一个小孩较真,现在有些小孩确实没规矩。少妇不服,警察说那就到派出所去慢慢说,说到明天也行,不过到时是要收取费用的,因为警力和纳税人的钱不是用来浪费的。警察还指着围观的群众说:

“纳税人的钱里,也有你们的血汗。”

部分观众渐渐散去。

少妇说她没空,就在这里要个说法。巡警说可以,但要先录口供。巡警先拉着小女孩到旁边去询问,离开妈妈的小女孩在警察面前失去了说谎的勇气,承认是她用石子砸了章楷三次。少妇却说她女儿是被警察吓着了乱说的,巡警恼了,说那就到公安局去,请心理专家来,不过,到了局里,可就要向市里汇报结果了,说不定还会让市电视台来采访。少妇终于心虚,认了错,说为了不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可以撤诉吧?巡警看看就要哭出来的孩子,说破例宽大一次,下不为例。

章楷在庄兴赞许的目光中自信地离去。

杨健问白哲要去哪里,白哲小声说去采风,了解南隅市扫黄后的形势。没等白哲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杨健就说他还有公事要办,急匆匆走了。看着杨健避瘟神似的背影,庄兴问:

“别跟我说这也是你的票友,他好像是被调到西区去锻炼的警察吧。”

“有酒有肉就兄弟,急难只见老同学。”白哲说。

离跟那重要客户见面的时间只剩二十分钟了,庄兴带着白哲钻进了十步开外的的士。

坚守的观众们尾随而来的指指点点,在的士倒后镜里显现无遗。

白哲请庄兴赶紧交代此行的目的和任务,免得等一下不知道怎么配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