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她娘的允许,杨月儿又到街上去买菜、割肉和打酒。这次杨月儿不但买了生猪肉,还买了些炒肝和卤煮。她给她娘熬好药,服侍她娘吃下,这时赵玉林和铁头回来,杨月儿开始搬柴生火做饭。
杨月儿她爹见又买回这么些好吃的下酒,嘴咧得像个瓢似的直乐。杨月儿她娘触景生情,想到女儿跟她说的话,叹她要是有赵玉林这么一个儿子该多好!赵玉林笑道:“婶子,这不难,我自小父母就死的早,从今往后你就拿我当儿子看,月儿和铁头就是我的亲妹妹和亲弟弟,你看好不好?”杨月儿她娘连说那敢情好。杨月儿听后从外屋进到屋内:“铁头给你当弟弟行,可我不想给你做妹妹。”杨月儿看似没头没脑的话令赵玉林纳闷,不知他的哪句话又惹得杨月儿不高兴。看赵玉林不开窍,杨月儿又逼问一句:“哎,赵先生,我娘要是让你给她当一辈子干儿子,你干不干?”赵玉林答那有啥不干。
“这可是你说的,说话算话,别到时候不认账。”
晚饭,杨月儿没像以往反对她爹和赵玉林酗酒,相反,还劝她爹和赵玉林多喝点。因此,这顿酒几乎喝到半夜才结束,到最后,杨月儿她爹喝的是酩酊大醉,躺到炕上鼾声大作,赵玉林也喝的脑袋昏沉,摇摇晃晃地回到西屋就寝。收拾完碗筷,杨月儿到东屋看她爹和铁头都已睡下,只剩她娘一脸担忧地坐那儿,杨月儿朝她娘笑笑,从炕席下摸出一把剪子来到西屋。
到西屋杨月儿点着油灯后上炕,接着开始摇晃正在沉睡的赵玉林的胳膊。赵玉林被摇醒,醉眼惺忪中认出是杨月儿,挣扎着要坐起,哪知浑身酸疼头晕得厉害,又重重地躺下。杨月儿感觉不对,一摸赵玉林的额头发烫,惊呼道:“呀!你生病了?”她先找了一块毛巾,用凉水蘸湿后拧干把它敷在赵玉林的额头上,接着喊醒铁头和她一起去请大夫。
大夫家不远,以前给杨月儿她娘诊过病。大夫问病人多大年纪,什么时候发烧的,然后说没什么大碍,病人只是时运不济偶感风寒而已。杨月儿问那应该怎么办,大夫说抓两副疏风解表的药拿回去给病人服下,再给病人用酒搓搓身子,有个三两天也就痊愈。
杨月儿熬好药服侍赵玉林喝下,然后倒了半碗白酒上炕,她欲撩起赵玉林的衣褂,赵玉林慌忙制止。杨月儿把脸一绷道:“有啥害臊的,我一个姑娘家都不在乎,你一个大男人的怕什么?”
“我……我……”
“别我我的了,你能给我娘治病,我就不能给你搓搓身子?这是大夫交待,老实躺着别动!”
赵玉林不再说什么,顺从地让杨月儿拿酒在身上搓拭。杨月儿搓拭完他的前胸和后背,又搓拭他的双臂和脚掌,临走掖严赵玉林的被褥,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
经过杨月儿的悉心照料,赵玉林的病很快痊愈。这天上午杨月儿爹她出去做事,铁头也出去嬉戏,家里只剩下了杨月儿、她娘和赵玉林三个。娘仨正说着话,忽听外面的院门被人叩动,跟着有人问询:“这是杨月儿的家吗?”赵玉林听出来了,是翠儿,和杨月儿迎了出去。
来人正是傅嫣红和翠儿。
赵玉林走后,傅嫣红用寝食难安、坐卧不宁来形容是再贴切不过。
第二天早上,傅嫣红一再嘱咐她哥上午一定要把赵玉林给找回来,傅祺昌敷衍了事地答应,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傅嫣红也没见到她哥的面。没办法,吃过午饭,傅嫣红就让余四赶车,载着她和翠儿满保定城的客栈打探,结果每家客栈都说没有一个叫赵玉林的入住。最后,傅嫣红断定,赵玉林一定是到了那个叫杨月儿的家里。可杨月儿的家除了她哥傅祺昌知道外,其他就再没人清楚,而她哥到现在连个影子都不见。
昨天快傍晚的时候傅祺昌回来了,后面跟着那个狗腿子,傅嫣红问她哥找到赵玉林了没有,傅祺昌搪塞说没找到。“那你知道杨月儿的家在哪儿?”傅嫣红追问。“不知道,要找你自己找去。”说完丢开妹妹回他自己屋去。傅祺昌的话点醒了翠儿,她见那个狗腿子有了主意,在傅嫣红的耳边低语。傅嫣红的脸绽出笑,从衣裳里拿出一块银子。翠儿拿着银子对那个狗腿子道:“刘三,看见没有,只要你回答我一句话,这块银子就是你的了。”刘三一见银子两眼放光,连说道:“中,中,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告诉你。”翠儿问杨月儿的家在哪儿。“这……”刘三的眼珠转了转。“怎么,不想说是吧?那好,不说拉倒,这银子我还给小姐就是。”翠儿转身装作要走。“哎,你等等……”刘三喊住翠儿:“我说可以,但你千万不能跟少爷说是我告诉的你。”翠儿说那当然,你只管说好了,刘三于是告诉了杨月儿家的方位。
上午,傅嫣红和翠儿一路打听来到杨月儿家的门口。
翠儿一见赵玉林和杨月儿,鼻子哼了声道:“赵先生,怪不得你躲在这儿不愿回去,原来是有美人相伴?”杨月儿反唇相讥道:“这是哪的话,赵先生如果不是被你们傅家给赶走,他又怎么会落难到这儿?赵先生虽然人在我儿,但是心却一直在你们傅家大院。这不,因思念傅家小姐过度,他大病一场才刚痊愈。”听说赵玉林病了,傅嫣红也不顾杨月儿说什么了,紧步来到赵玉林的跟前急切地问:“玉林哥,你生病了?”赵玉林答没事,就是发了点烧,已经退去,问傅嫣红她们是怎么找到的这儿的?翠儿翻个白眼道:“鼻子底下一张嘴,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们是打听着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快到屋里坐。”
进了屋,赵玉林给杨月儿她娘介绍傅嫣红和翠儿,傅嫣红礼貌地对杨月儿她娘的病表示关切,她娘说多亏了赵先生,她的病好多了。
客套过后,傅嫣红让赵玉林收拾一下跟她们走,杨月儿她娘留道:“别走啊,想走也得等吃了午饭再走。傅小姐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平时难得来我们这平常人家一趟,说啥也得吃顿饭再走。”傅嫣红看赵玉林,赵玉林也劝挽道:“既然婶子相留,你和翠儿就在这儿吃午饭吧。”傅嫣红本不想留,她现在有一肚子话要和赵玉林倾诉,见杨月儿她娘和赵玉林都劝,不好意思马上就走。“那好吧,既然婶子诚意要留,那我们就不好意思打搅了。翠儿,你去外面买些东西回来,中午咱们就在婶子家吃。”边说边拿出一块银子。
“傅小姐,你这也太看不起我们小户人家了吧?我们家就是再穷,也不至于管不起你们一顿饭。留你们在这儿吃饭却让你花钱,那成什么事?”
“月儿妹妹,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
赵玉林解围道:“嫣红,月儿说得对,就让月儿去准备吧。”
“那好吧,翠儿,你和你月儿姐一起去。”
虽然跟杨月儿接触的时间很短暂,但傅嫣红已着实领教了杨月儿的厉害。见杨月儿她们都走了,傅嫣红对赵玉林道:“玉林哥,咱们也出去走走吧!”赵玉林明白傅嫣红是有话要对他吐,跟杨月儿她娘打过招呼,和傅嫣红出了杨家的屋院。
春风和煦,杨柳依依,一路之上傅嫣红两手挽着赵玉林的胳膊,头微微靠到赵玉林的肩上。
“玉林哥,这几天你想我了吗?”
“那能不想吗?”
“你知道吗,玉林哥,自打你走了之后,我是饭吃不下,觉睡不好,眼前老是你的身影。不过有的时候,我也在心里暗暗地骂你。”
“哦,骂我什么?”
“我骂你不辞而别,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赵玉林叹口气道:“不是我不打招呼,是当时你哥哥撵我,旁边有那么多的人看着,我不好意思也没时间去跟你打招呼。”傅嫣红停住脚步,望着赵玉林深情地道:“玉林哥,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好吗?”赵玉林重重地点头回道:“好,我们再也不分开!”
……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除了杨月儿她爹又不知去哪儿喝酒没回来外,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的很欢快。只有杨月儿一个人心事重重,有好几次走神发愣。
快吃完时,杨月儿终于忍不住道:“赵先生,你今天就要走吗?”赵玉林说是。“我要是你,我就不走。当初你从傅家大院被灰溜溜地给赶出来,现在就这么灰溜溜地再走回去,你不觉得没面子,我却为你感到害臊。”杨月儿的话就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立时弄得大家面面相觑。见杨月儿突然节外生枝,傅嫣红一时猜不出她的意图,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她不愿让赵玉林走。
“月儿妹妹,那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等到明天,你们傅家派一两个头面人物来接赵先生,虽说用不着八抬大轿,但起码也得用车把赵先生给接回去。现在赵先生要是就这么跟着你们两个姑娘家回去,一是没面子,二是傅家大院里的人会怎么看赵先生,又会怎么看你傅小姐?说赵先生回来,就是因为你傅家大小姐舍不得,是你大小姐把赵先生给请回来的。”
杨月儿连珠炮似的话说得傅嫣红面红耳赤,赵玉林听后若有所悟,大家都觉得杨月儿的话想得周到。既然自己不宜出面,傅嫣红说明天她让她爹派人来接赵先生,到时让翠儿给带路。
晚上,杨月儿等她爹和弟弟睡下,对她娘道:“娘,我过去了。”她娘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但知道女儿从小就很倔强,劝是劝不住的,轻叹一声没有言语。
西屋赵玉林正在油灯下看书,见杨月儿这么晚了过来,问她有什么事情。
“赵先生,明天你就要回傅家大院了,临走前我想和你说说话。”
“行,你说吧。”
杨月儿坐到炕沿,两腮桃红,问赵玉林喜不喜欢她。
“我……我……” 赵玉林不知杨月儿为何这么问。
“怎么,说不出来不是?好,那我来说。赵先生,我喜欢你,而且喜欢的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就嫁给你。现在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娶我?”
“月儿,不是我不想娶你,是我已经答应了傅嫣红傅小姐。”
“我知道,不过我不介意,以后不管你娶多少个女人我都不介意。”
“你不介意,怕是傅小姐会介意的。”
“什么,她介意?她凭什么介意,就因为她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杨月儿瞪着她那双好看的杏核眼道:“这有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娶好多女人,我杨月儿都不介意,她凭什么介意?再说了,你赵先生就能保证,这辈子就娶她傅家小姐一个女子?”
赵玉林张了张嘴,心想这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怎么,说不上来了吧?我告诉你赵先生,别看我杨月儿是贫苦人家的丫头,但是我能吃苦,能干活,还能给你生儿育女,不像那些娇小姐整天就像一个花瓶似的。对了赵先生,我问你,我杨月儿长得比那个小姐差吗?”
赵玉林摇了摇首。
“这不就结了!实话跟你讲,赵先生,我杨月儿也不是没人要的主儿,傅小姐的哥哥纠缠我你也知道,可我为什么不愿意?道理很简单,就是因为他傅家少爷没本事,而且还不正经,谁要是嫁给他这辈子都不会好。可你赵先生就不一样了,你不但本事大,而且为人特别实在,不管你今后有几个女人,我相信你都会对她们好的,这就是我愿意嫁给你而不愿意嫁给傅家少爷的原因。”
杨月儿说完看着赵玉林。
“月儿,其实我也很喜欢你!”赵玉林缓缓地道。
“真的!”
“你还记得普安堂前我差点把你撞倒那次?当时我看到你那股子泼辣劲,心说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妹妹该多好!”
“什么,妹妹?”
“是啊!当时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不过这次我被傅小姐的哥哥赶出来住到这儿,我对你又有了新的认识。我觉得你虽然泼辣厉害,却很讲理,而且做起事来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一个男人要是娶了你,那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还有吗?”
“当然有。这次我生病,你不顾一个姑娘家的廉耻,毫无顾忌地给我搓拭身体,这让我十分的感动。”
“你可别多想啊,那是大夫交待,我那么做也是为了治病。”
“我知道。不过正是由于这事,我发现你月儿一旦用起情来,就像那炉里的炭火,怕是连钢铁都能熔化。”
“哼!那才哪儿到哪儿!赵先生,你知道你生病的那晚,我想干什么吗?”
“干什么?”
“那天晚上,我就想把我自己交给你!当时,我带着一把剪子,我寻思你要是不要我,我就死给你看。”
赵玉林怔住:“月儿,你这是何苦?我对你真的就那么重要?”杨月儿的眼睛噙着泪水:“赵先生,我知道我那么做不对,可我也是没办法,我真的离不开你了,我已经没了退路!……”
杨月儿的话,让赵玉林受到了强烈地震撼,他没想到看似泼辣刚强的杨月儿,内心却是如此的痴情柔弱,为了他赵玉林居然做好了赴死的打算。面对这样一个贞烈的女子,自己要是推却而使她走上绝路,那自己就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罪人!不对,应该说就不是人!想到这儿,赵玉林一把将杨月儿揽在怀里,杨月儿也紧紧地抱住赵玉林,扑簌簌的眼泪直往下落。
半晌,杨月儿仰起脸问:“赵先生,这么说你同意娶我了?”赵玉林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郑重道:“我娶,我一定要娶你!”赵玉林这么说的时候,他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那,那要是傅小姐不同意咋办?”
“不会的,傅小姐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她要真是那么一个人,没她倒也罢了。你说的对,人不能仗着自己出身高贵又有钱,就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杨月儿破涕为笑。
杨月儿上炕把被褥铺好,红着脸道:“赵先生,我们歇着吧,今晚我就和你一起睡。”
“月儿,这……”
“放心吧,这件事我娘同意。”杨月儿一边宽衣解带一边将灯火吹灭:“既然我杨月儿早晚是你赵家的媳妇,早一天晚一天又能怎样?你是一个男子汉,今后还要干大事,就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婆婆妈妈的了。”
当晚,杨月儿给了赵玉林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