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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寄住

时间:2025-07-24 《东方韵曲》

天空星辰寂寥,一轮弦月挂在天上。轻风佛面,春天的夜晚仍透着些许的清冷。路上的行人已稀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赵玉林背着包裹在保定城的街头上踯躅,虽然保定城内的大小客栈不少,但赵玉林宁可睡寺庙睡桥洞也不愿去那里。思来想去,赵玉林最后朝杨月儿家的方向走,因为杨家别看穷苦人却个个淳厚质朴,那里有着他内心渴求的慰藉和温暖。

杨月儿开门看是赵玉林十分惊讶,不知他为何又回来了,赵玉林苦笑了下,说傅家现已没了他的容身之所,只好到她家来借宿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有啥不方便的。”杨月儿接过赵玉林的包裹引他到东屋里。对赵玉林的深夜二次登门到访,杨月儿的爹娘也很意外,问赵玉林这是怎么了。

  “爹,娘,你们就别问了,指定是傅家的人把赵先生给赶了出来。”

  “是吗?”

  “不能说是傅家的人,是傅家的那个少爷恼了我,傅先生并不知道我出来。”

赵玉林来杨家不过才三次,但杨家已把他当成主心骨,无需多问,也知赵玉林的被赶是受他们杨家人的拖累牵扯。怀着愧疚的心杨家人没了睡意,竭诚地欢迎赵玉林的投奔留宿,那情景胜过了年三十的除夕夜晚。“没关系,赵先生,他不让你在那儿了,你就住到这儿来,住多久都可以。”杨月儿她娘代表全家,向赵玉林做出诺许。“婶,那就谢谢您老人家了!”赵玉林的心这回才安稳,随杨月儿去了西屋。杨月儿一边给赵玉林铺着被褥一边道:“赵先生,这屋的炕虽然很少烧火,但褥子底下有狗皮保暖。”铺完炕,杨月儿又到灶下生火,给赵玉林烧了些开水让他烫烫脚。待赵玉林烫完脚,杨月儿让赵玉林赶紧躺到炕上休息,然后端走洗脚水。此后,直到杨月儿铁心许给赵玉林前,她都在东屋和她爹娘及弟弟同住一室。

 

赵玉林刚离开傅家大院,傅嫣红就听说追了出来,可是到门外街上一看,夜色中哪还有赵玉林的身影。赵玉林的出走就像掏空了傅嫣红的五脏六腑,周边的一切都失了色彩,泪水在她的眼眶里直打转,伤心地去找她娘告状诉苦。

傅嫣红她娘也很诧异,这几天她和傅山正商量着要选一个良辰吉日,把赵玉林和傅嫣红的亲事定下并通告亲朋好友,不成想就在这么一个时候,她那宝贝儿子却把赵玉林给逐走。傅嫣红她娘问是什么事让傅祺昌撵走了赵先生,翠儿说是因为一个叫什么杨月儿的女子,少爷说赵先生坏了他的好事。“杨月儿?谁是杨月儿?”傅嫣红她娘刨根问底。傅嫣红也不知道,但翠儿听当时在场的人讲,好像是杨月儿家借了少爷的银子,杨月儿家还不上,赵先生就替他们还了。傅嫣红她娘还想再问,就见旁边的儿媳黯然离去。

见嫂子走了,傅嫣红对她娘讲这还不明白么,肯定是她哥看中了杨月儿,想逼杨月儿给他作小。傅嫣红她娘不解道:“想娶二房就娶呗,找个媒人去提亲不就得了。你大嫂到现在也没给我们傅家生个带把的,要是老不生可怎么办?”傅嫣红说这事怎么能怪她嫂子,你没见我哥天天晚上都往外跑?再说了,就她哥哥那个样儿,有哪个好姑娘愿意给他作妾作小……母女正说着话,傅山回来了。听说傅祺昌把赵玉林给赶走,傅山大怒,让人把傅祺昌喊来,一见面就大声喝问,问他凭什么把赵玉林给撵走?傅祺昌满不在乎地道:“走就走呗,这傅家大院又不缺少他一个店工伙计。”

  “混账!你知道个屁,这普安堂还就真的不能少了他赵玉林。你知不知道,上次去祁州进药,要不是人家赵先生,你妹妹差点被一群地痞流氓给侮辱,搁你你行吗?你就知道摆你的阔少爷谱。”这件事傅祺昌还真不知道,他这些天净忙着和那个暗娼厮混。听他爹这么一说,才明白他爹为什么这么看重赵玉林了。上次赵玉林的身手虽没用到他身上,可也看出赵玉林的武功非同小可,所以过后他一直都不敢和赵玉林动武。现在见他爹如此生气,心里多少也有些后悔,可后悔归后悔,一想到杨月儿的俏美,傅祺昌的心里就又来了火,嘟囔自己也没想赶他走,可谁让他多管闲事来。

“闲事?什么闲事?”傅山也是一脸懵懂。

“是……是……”傅祺昌看着他爹,又看了看旁边自己的妻子,嘴里干是支吾。见傅祺昌吞吞吐吐,傅山断定儿子一定在外面又干了坏事,命令道:“明天,明天你小子必须把赵先生给我找回来,不,是请回来!”

  “是,是……”傅祺昌假意答应。

                    

吃过早饭,赵玉林要到外面走走,杨月儿问他去哪儿,赵玉林说他想到外面转转。杨月儿指点出了院门往东走,那边的景色不错,不但有清清的河水,还有茂盛的树木和花草。

  赵玉林向东走了一段,果然像杨月儿说的那样,这里人家稀少,葱葱郁郁,一条河自西北向东南蜿蜒流淌。赵玉林站在河边一面凝视着远去的河水,一面整理他那纷乱的头脑。

  上天弄人。自打他辞别师父回到故里,先是幸运地被傅先生慧眼识珠,留他在普安堂实习当伙计;接下来是在大街之上拦住惊马,使自己能够得以受到知府大人和二夫人的召见,并赏赐两个银锭;为隆盛钱庄耿老爷家的小儿子医好了头痛,耿老爷给了张一百两银票,并想和自己交朋友;祁州进药,朱记药材铺的朱掌柜设盛宴款待,期间他被迫出手惩治了两个流氓地痞;再接下来,东家傅山托陈掌柜说媒,要将女儿傅嫣红许配给自己……然而现在,因为杨月儿的事得罪了傅家大少爷,其一怒之下驱逐出自己。虽说他现在杨月儿家寄住,还不至于流离失所,可是和头些日子相比,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对杨月儿的事,赵玉林认为自己做的没错,过后也不后悔。如果说傅祺昌不采取那么卑鄙下流的方式借钱给杨月儿她爹,杨月儿也不介意给傅祺昌作小,那么他断然不会出手相助来趟这段浑水,从而得罪了傅家大少爷。得罪了傅祺昌倒没什么,可自己这么一走傅家小姐怎么办?傅嫣红那么好的家世,人又长得那么俊美,却不顾一个女儿家的羞赧,要与他日后结成秦晋之好。一想到傅嫣红,赵玉林的心就不由一阵阵痛惜……

太阳升起,明亮亮的阳光普照大地,不远处的树林莺声燕语。

赵玉林走到树林里,在一处已冒出青草并略显宽敞的空地垂手站立。他先徐徐调整一下呼吸,然后松腰垂臀、沉肩坠肘,接下来打了一趟太极十三式。赵玉林这套太极拳打得是虚实轻灵、刚柔相济,伸拳如大海,迈步似临渊……打完太极拳赵玉林意犹未尽,索性脱掉衣衫裸露出上边身体,又打了一套形意拳。这套形意拳打得是剽悍、疾速、勇猛,动作浑雄质朴,简练划一……到最后赵玉林一时兴起,抬腿踢断一棵碗口粗的树柳。

让赵玉林不晓的是,离他不远,有两双眼睛正窥视他习武……

  赵玉林走后,杨月儿先收拾干净了灶台锅碗,又服侍她娘吃了药,然后又朝当院撒了一把苞米,几只色彩斑斓的土鸡和脖颈修长的白鹅跑过来啄食争抢。待一切都弄妥帖,杨月儿就到外面去找赵玉林,铁头嚷嚷着也要去,杨月儿撇嘴道:“跟屁虫!啥事都少不了有你。”姐弟二人逗笑着出了院门口。

到了河岸,放眼望去却看不到赵玉林的踪影,听到林子里的鸟叫清脆悦耳,铁头心痒难耐,拉着姐姐就往林子里走。走了一段,隐约听见前面有声响,姐弟俩朝着有声音的方向找,很快在二三十丈之外,看到赵玉林正光着上身练武。只见赵玉林时而炮击、电钻,时而斧劈、崩撞;迈步如犁行地,落地似树生根……杨月儿不见则已,一见当即臊得低下头去,长这么大,杨月儿还是头一次看见一个年轻男子那阳刚裸露的躯体。短暂的羞愧之后,杨月儿还是忍不住地朝赵玉林的方向瞅……

  当赵玉林起脚将一棵柳树拦腰踢断,铁头吃惊地喊道:“呀!姐,赵先生把树都踢折了!”赵玉林被惊扰,停下来将衣衫穿好。铁头一路跑过去看那棵断树:“赵先生,你可太厉害了!”赵玉林笑道:“铁头,你怎么来了?”随后瞥见杨月儿也来到跟前。

三人往回走。

路上,杨月儿见赵玉林的脸上沁出汗,拿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赵玉林摆手说不用,他这儿自己有。赵玉林本想掏出那个蓝布条擦汗,不想把傅嫣红送他的那块手帕给带出衣口,杨月儿看后,心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姐,你看那只山雀真好看!”铁头朝一棵树的上方指了指。赵玉林闻言往前走了走,突然身子一纵朝那棵树跃起,等到落地,那只鸟已在他的手掌。铁头接过喜不自胜,惊叹赵先生真的太厉害了,连树上的鸟都能徒手抓住!杨月儿也很惊讶,惊讶赵玉林不只是会医术,而且身怀如此高的武功绝技,这种绝技可不是街头上那些打把式卖艺的杂耍。想到刚才赵玉林练武时那矫健的身体,已到婚嫁年龄的杨月儿不免春心萌起,胸脯起伏得特别厉害。杨月儿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嘴上什么都没说,边走边给家里的鹅子拔了一些青草。

 

晌午,杨月儿把昨天剩的猪肉剁成馅,又往里掺了点青菜,给全家人包了一顿饺子。杨月儿她爹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喝着烧酒,嘴里不时地发出咂咂的感慨:“哎呀!你别说,自打这赵先生到了咱这儿,咱家的嚼头可比过去强上不知多少……”

  “大叔,你客气了,人只要下得去辛苦,这日子就不会差哪儿。以后大叔要是缺酒钱,尽管跟我要,我赵玉林虽然现在还没啥本事,但这酒钱还能供得起。”

  “哦,此话当真?”

  “当真。”

  “哎呀,赵先生真是豪爽,我杨老二算是没白认识你。来,赵老弟,我敬你!”

  两个酒碗尚未碰触,杨月儿瞬间变了脸,把筷子往桌上一摔道:“爹,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喝糊涂了?你管赵先生叫老弟,那我和铁头管他叫什么?”杨月儿她爹不解道:“你们还是叫他赵先生呗!”赵玉林也觉得杨月儿她爹称自己老弟不妥,于是道:“大叔,月儿说得对,你老是长辈,你不该称呼我老弟。”哪知杨月儿对赵玉林的话并不买账:“赵先生还有你,你瞎给我爹许什么愿?你给他钱他就会拿去赌,你这哪儿是对他好,你这分明是把他往歪道上领。”见女儿不但反对赵玉林供他喝酒,还给赵玉林甩脸子,杨月儿她爹不由恼火,当即下地把鞋子握在手里:“死丫头,你今天是吃错了药?竟敢对赵先生无礼,看我不打死你!”

  “你打!”杨月儿一梗脖子喊。

  赵玉林赶紧阻止,杨月儿她爹挣了两下,感觉赵玉林如老树生根只好拉倒,悻悻地对杨月儿道:“要不是赵先生拦着,看我非打死你这个丫头不可。”铁头咬着饺子讲,说赵先生可厉害了,他一脚就踢折了一棵柳树,跳起来就能抓住树上的鸟。杨月儿她爹惊异,问铁头说的可是真的?赵玉林答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哎呀!”杨月儿她爹大发感想:“这种事我以前只听说没见过,而且是在茶楼和戏院,没想到赵先生就是这种好汉,而且就住在我家里……”

  “赵先生,以后你能教教我吗?”铁头从小就想学武艺,只是家里的条件太差,拿不出给武师的薪酬。赵玉林说可以,但学武必须能吃苦。“能!能!我能!”铁头连连保证举手。杨月儿她爹问赵玉林既然有这般本领,为何不去镖局做事,一年下来少说也能弄他几百两。赵玉林解释不干保镖是他师父有过教导,他师父不让干这行也是为他好,因为江湖之上藏龙卧虎,能人高人多的是,尤其是燕赵之地习武之风更盛,干这一行过于凶险。他打算今后就是开药堂办诊室,以行医看病为主。杨月儿她爹又问以赵玉林的身手,难道他还怕别人不成?赵玉林说不是怕,是只要与人对阵或是比武,其结果无论输赢都不会太好,因为对阵或比武就会树敌,而一旦树敌麻烦就没玩没了。虽说赵玉林的轻功、镖功和点穴功是他克敌制胜的三大本领,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师父一再叮嘱他除了不做镖师外,还有就是尽可能地不与人比武,申谕习武之人以赢人为目的的比武行为最为愚蠢。当然,这些话赵玉林不能跟杨月儿她爹讲,讲了他也不会懂。

  “嗯,赵先生的想法不错。这行医看病既没有什么凶险,还可以赚大把的银两。”

  “大叔,你此言差矣!这干什么都会有风险……”

  杨月儿闷头吃饭,现在的她跟当初的傅嫣红一样,已对赵玉林产生深深的倾慕,甚至是一种敬仰。不过她虽然这么想,心里却没底。原因一是担心像赵玉林这样的人,能否看上她这个贫苦人家的女儿;另一个原因是,从今天赵玉林无意带出的那个手帕看,估计他的心已有所属,而且这个人是一大家闺秀就在傅家大院尚未出阁。

 

下午赵玉林又到外面去转悠,铁头也跟着,杨月儿把家收拾干净,一个人坐在那儿呆想。

杨月儿清楚,她的条件实在无法和那个大家闺秀比,虽然现在赵玉林住在她家里,但这不过是暂时的,他随时都可能被傅家人接走,或者又投奔到别处。真要到了那时,她想靠近赵玉林已晚,特别是等赵玉林娶了那个大家闺秀,她就再没了机会。杨月儿想嫁给赵玉林有她的考虑。她考虑到自己的爹做事不着调,娘又身体不好,弟弟铁头年纪还小,家里家外差不多全靠她一个姑娘家撑着。而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如果自己一走,这个家怎么办?弟弟和娘怎么办?出于这层考虑,她嫁人必须要找一个靠得住日后能有出息的男子,这样不但能使自己的后半生得到保证,就连她的家人也不再受累受苦。看得出,赵玉林就是这种男子,她无论如何都得让赵玉林娶了自己。

可是,怎样才能让赵玉林接受自己?很明显,用一般的方法指定不好使,必须用超常的办法来赌一赌。

东屋炕上,杨月儿她爹正打着鼾睡得像条死狗,杨月儿把她娘从东屋叫到西屋,说出她要嫁给赵玉林的想法,她娘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道:“那敢情好,像赵先生这样的姑爷,打着灯笼都难找。可是赵先生能娶你吗?”杨月儿说她自有办法,只要她娘同意,她娘问啥办法,杨月儿就托出了她的打算。“这这,这能行吗?万一过后赵先生不娶你咋办?”杨月儿她娘惶恐,认为女儿的主意太冒险又违背纲常伦理。“哼!他要是敢不娶我,我就死给他看。”杨月儿主意拿定,又跟她娘道:“娘,你放心好了,赵先生不是那种人。你看他和咱家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却对咱家那么好,不但给你抓药治病,就连知府大人给他的银子一点都没留给他自己。以后你要是有了赵先生这样的女婿,你就等着享福吧。”

“嗯,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