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安堂,陈掌柜向傅山叙述着这次祁州进药的过程,讲这次多亏了赵先生,虽然往返的路上没遇上劫匪,却有那当地的无赖地痞欲对小姐非礼……听赵玉林用错骨点穴的手法惩治了两个地痞无赖,傅山更坚信了他之前的看法:赵玉林日后在诊治病症上肯定与一般的郎中大夫有着很大迥异,包括傅山自己,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和他的医术看似隔行没啥瓜葛,实则相辅相成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换句话说,就是既能医病也能克敌。
“嗯,我早就看出来,这个赵先生不是一个一般人。不过,正因为这样,只怕他不会久居在我这里。”一种危机感和紧迫感在傅山心里升起——这样有能耐的年轻人随时都会离他而去,说话也有些气馁。
陈掌柜认为既然这样,那东家何不想办法,把赵先生长久地留在他这儿。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陈掌柜笑而不语。
“你是说嫣红?”傅山叹口气道:“不瞒陈掌柜你说,你说的这个我不是没想过,就连我太太也一再撺掇。不过我还不知道人家赵先生是怎么想的,也许人家心气高对咱闺女看不上眼呢。”
“东家过虑了,只要东家有这个念头,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就凭咱们大小姐的家世和品貌,他赵先生又怎会拒绝。东家也许不知,据我去祁州进药这一路上的观测,这赵先生和大小姐两人彼此都有情有意,尤其是大小姐,现在已不管赵先生称呼先生了,而是改口叫玉林哥了。”
“哦,是吗?这个鬼丫头!”
“赵先生人才难得,这件事应该宜早不宜迟,如果时间久了,万一有人上门来给赵先生提亲,那时就晚了。”
“嗯,你说的有理,那这件事就拜托给你陈掌柜了。”
“放心吧,东家,过几天我就找个适当的机会问一问赵先生,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这天上午,普安堂来了位衣帽华贵五十多岁男子,此人一进来就问抓药的一位伙计:“我问你,前些天,是谁擅自给我家小儿的药方里另加了味药配伍?”抓药的伙计被问住,赵玉林听到主动坦承:“这位大爷,敢问你家儿子是不是患的头痛,很长时间不好?”
“不错,我家少爷得的就是头痛,你是谁?”
赵玉林答他叫赵玉林,是普安堂新来的伙计。给对方家少爷多抓的那味药,就是他擅自配伍,问对方少爷吃了没好,还是吃了有什么差池。
“是你加的?你的胆子可不小,你也不怕把我儿子吃坏了摊官司?”
即使是赵玉林艺高人胆大自信定笃,也不免害怕惶恐,再看旁边那几个抓药的伙计,一个个露出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位大爷,是在下不好。上次你家的那个丫头来抓药,说你家少爷的头痛病了好长时间都不能祛除,我听后甚感同情,就擅自做主在方子以外另加了味药材。我以前行医的时候,治过不少这类头痛,我的体会是治头痛非这味药物不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怎么,你也行过医看过病?”
“是的,我跟我师父学了一点……”
“嗳哟!这不是隆盛钱庄的耿老爷吗?是什么风把你老给吹来了?”不知是谁把这件事捅给陈掌柜,陈掌柜赶忙出来应付,见是隆盛钱庄的东家耿老爷,连连暄寒问候。
“哦,是陈掌柜,打扰!打扰!”耿老爷也抱拳回礼。“怎么,耿老爷,是赵先生的药出了错,把你家小少爷给吃坏了,还是咋的?”陈掌柜急于知道事情的究竟。
“哈哈哈……”耿老爷大笑:“陈掌柜,你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的,我是特意来表示感谢的。我家少爷没吃坏,而是吃了药后头痛已基本全无。我怕有人冒顶这功劳,所以就故意吓一吓,看看有没有人敢站出来承认。不错,这个年轻人敢作敢为是条汉子,佩服!佩服!”
“耿老爷,难得您大驾光临,这里不是说话的场所,请移步到后堂去叙话!”陈掌柜的心这才踏实。
“好!好!那就打扰了。”耿老爷欣然欲往后堂。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这时从外面进来个官差,一进门就问哪位是普安堂的赵先生?陈掌柜的心一下又悬起,赵玉林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问陈掌柜这普安堂还有没有别的人姓赵,陈掌柜摇头表示没有。看来对方就是找自己,可他一向与官府没有任何纠葛,赵玉林硬着头皮道:“这位官爷,鄙人就姓赵,但不知您要找的是不是我?”
“你姓赵?”
“不错,普安堂就小人一个人姓赵。”
“这么说前些天拦马车的就是你了?”
“噢——!你说的是那个呀,不错,正是小人,但不知这事有何不妥?”
“没什么不妥,你可知车上的妇人是谁?”
“小人不知。”
“那是咱们知府大人的二夫人,车上的男孩是知府大人的小公子。”
“哦,原来是这样。”
“知府大人想见你,你跟我走一趟吧。”
“知府大人要见我?”
“不错,正是知府大人要见你,走吧。”
赵玉林跟陈掌柜打招呼,说知府大人要见他,他必须去一趟。陈掌柜不解,问知府大人要见他没说什么事情?赵玉林说现在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等他回来再答复。
一出普安堂的门口,就见外面停着一辆车马,赶车的马车夫见了赵玉林弓腰行礼道:“赵先生,你还认识我吧?上次多亏你拦下了惊马,不然小的那可是吃罪不起!”赵玉林认出正是上次赶车的那个叫老六的人,和官差上了车,马车一路向着保定知府衙门奔驰。
进了知府大人家的府邸,官差让赵玉林先候着他去通禀,时间不长,官差引着赵玉林来到客堂。客堂的正处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岁开外,面庞清瘦,身着绣着鸳鸯的大清文官官服;女的服饰华丽、风姿绰约,正是那天在受惊的马车上抱孩子的年轻女子。
知府大人示意赵玉林坐到偏侧的一张椅子上,待丫环献过茶,问赵玉林是哪里人氏,现在在何处做事,赵玉林一一回答。知府大人道:“……上次赵先生侠肝义胆,勇拦惊马,使我家夫人和小儿免遭了一场灾祸。夫人对此一直念念不忘,本官也是心存感激,因此,特意将赵先生唤来当面表示谢意。”赵玉林说大人言重了,大街之上有惊马疾驰,小人岂能视而不管,区区小事,大人和夫人不必挂怀。知府大人问赵玉林以一己之力拦下惊马,想他一定是身怀武功绝艺?赵玉林回他自小确实是跟师父学习过一些武艺。
“既然你懂得武艺,为何不去镖局做事,反而要去药堂做工当伙计?”
“回大人的话,小人跟随师父主要是学习医术,其次才是学习武艺。”
……
一番问答下来,一直没说话的二夫人道:“赵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们母子,我这里略备了一份薄礼,请赵先生收下。”说着从衣裳里掏出一个不大的红绸包裹,示意旁边的丫环拿给赵玉林。赵玉林起身说万万使不得,他实在是不敢愧领。知府大人道:“赵先生,既然夫人有这个心意,你就收下吧。”正当赵玉林还在推辞,那个官差进来说总督大人召见,赵玉林趁机告辞:“大人,您公务繁忙,小人就先行告退。”二夫人过来,让赵玉林把那个包裹一定收下,赵玉林推却不过这才揣进怀里。
傅山出诊回来,陈掌柜告知赵玉林被官差叫走,就在二人胡乱猜疑,赵玉林回来,傅山和陈掌柜问知府大人找他作何?赵玉林就将那天拦惊马救了知府大人的二夫人和小公子,以及知府大人和二夫人唤他当面感谢的事讲了讲。
陈掌柜把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赵玉林,告之是耿老爷临走时留给他的报酬。原来赵玉林跟官差走后,耿老爷随陈掌柜来到后堂。耿老爷讲自打赵玉林医好了他家小儿的头痛,教书先生直夸他家小儿背书比过去又快又牢。陈掌柜则把赵玉林自幼父母双亡,后被一个和尚领走学艺,酒席宴上展示轻功绝技,祁州进药时用错骨点穴手法惩治了两个地痞流氓的事,跟耿老爷来个竹筒倒豆子毫无保留。耿老爷听罢大为震惊,沉思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对陈掌柜道:“这张银票就麻烦陈掌柜交给赵先生,就说我耿某人想交他这个朋友,这张银票,权当我对他治好我家小儿头痛的酬劳。”陈掌柜推让一下,见耿老爷至诚就替赵玉林收下。
赵玉林认为既然这样,那这钱也应当属于柜上。傅山让赵玉林不要客气,不管怎么说,这银票也是人家耿老爷留给他的,留到柜上那算什么。赵玉林讲他不是客气,自打他到了普安堂吃住都不用自己,还有他身上的这些穿戴,更是价钱不菲。“话是这样,可我知道你学艺回来身上没带啥钱,你以后还要安家立业,没钱怎么能行。拿着!”傅山将那张银票塞到赵玉林的手上不容置疑。
吃罢晌饭,赵玉林回到他的住处,从怀里掏出知府大人二夫人给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银锭共一百两,赵玉林把银锭包好又揣回去,然后躺在炕上琢磨。
赵玉林不明白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知府大人的二夫人给了他两个五十两的银锭,接下来是耿老爷留给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现在,他一下就有了二百两银子的积存。这些天在药柜上做工观察,发现行医主要靠卖药挣钱,自己要想成家立业,必须得有自己的药堂诊室。但赵玉林知道,仅凭他手上的这二百两银子还远远不够,必须耐心地等上一段日子,等钱充裕了再另立门户不迟。另外傅先生刚刚收留了他,不能说走就走,还有就是傅嫣红对他的那份真挚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