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工程科长
上班第一天,阳光宛如金色的丝线,轻柔地洒落在大地上,微风如同灵动的精灵,轻轻拂过脸庞,仿佛是大自然在为我即将开启的新工作加油鼓劲。我怀揣着些许紧张与期待,在建委规划股里专注地忙着手头的工作,周围堆满了图纸和文件,我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奋笔疾书,沉浸在工作的世界里。
忽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专注,紧接着,办公室主任张作庆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面带微笑,眼神中透着和蔼与亲切,对我说道:“郑工,王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事情找你。”
我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问道:“作庆,他找我有啥事呀?”
张作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他叫你去,你去了不就啥都明白了吗?”
我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起身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从规划股办公室走了出来。规划股办公室和王主任的办公室都在政府院内的东楼三层,规划股在走廊南面,而主任办公室在北面,恰似斜对门。我沿着走廊缓缓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不一会儿,我便来到了王主任的办公室门前。我轻轻敲了敲门,只听屋内传来一声洪亮而亲切的“进来”,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进门,我便看到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赶忙说道:“王主任,你找我有事?”
王主任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打趣道:“启文,你没有事就不兴到我办公室里来坐坐?”
我笑着回应道:“我怕耽误你办公,谁敢轻易打扰呀。”说完,我们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笑罢,王主任神色一正,说道:“今天找你还真有点事儿。”
我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啥事儿呀?你说。”
王主任目光坚定地看着我,说道:“咱们工程科的科长退休了,我想叫你当工程科的科长。”
我听了这话,微微一怔,思索了片刻后,缓缓说道:“王主任,我不愿意干,我干那个没有兴趣。”
王主任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反应,他微微一笑,说道:“你还真不愿意当官,以前我听到别人说还不信呢?”
接着,他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启文呀,你不当工程科的科长那叫谁当呢?这个工程科可不简单,既管施工企业的资质,还管招投标和建筑工程的造价,责任重大啊。你看我还能叫谁管合适呢?”
听到王主任这番话,我的思绪不禁飘远。党和政府培养我上了两年“七二一”工人大学,让我系统地学习了专业知识;后来又在河北省科技干部局学习了三个半月的英语,拓宽了我的国际视野;再后来,还安排我在唐山工程技术学院工民建专业学习了四年的本科,让我在专业领域有了更深入的造诣。如今,领导如此信任我,给我安排了这样重要的任务,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想法而拒绝呢?还有那人大代表的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我心中豁然开朗,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说道:“王主任,我答应去工程科。”
王主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工程科,在有的外县也叫建管处。我们工程科一共有六个人,分别是马长青、李宝安、鲍如平、方瑞明和宁翠红(女)。在我到工程科之前,由于前科长孙友昌已退休,科里的临时工作便由副科长马长青负责。他为人踏实肯干,在我到来之前,一直兢兢业业地抓着科里全面的工作。
王主任亲自把我领到工程科,他站在办公室中央,清了清嗓子,说道:“郑启文从今以后就是你们的科长了,你们大伙都要服从他的领导。”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
王主任走后,我环顾了一下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微笑着问道:“以前大家都管啥工作呀?”
马长青率先说道:“鲍如平管施工企业的资质,方瑞明管开工报告,李宝安负责招投标,宁翠红管施工通知书和负责内勤,我哪里有事就到哪里去。”
我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心想先顺其自然地做下去,慢慢熟悉工作。
时光飞逝,转眼间我到工程科上班已经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多月里,我并没有急于插手实际工作,而是默默观察和学习,科里的工作依旧由马长青有条不紊地管理着。
有一天,天气格外晴朗,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洁白的云朵,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爽。市里来人检查建筑市场工作,我也参加了这次重要的活动。
市里来的是一个建管局的副局长耿和平,一个市场科的李科长,还有市场科的三名工程师。他们早上十点钟准时到达了建委会议室。
事先,建委的副主任刘彦普把我拉到一旁,神色认真地说道:“启文老兄,今天市里来人检查咱们的建筑市场,你在会上做发言,说说咱们县里的建筑市场情况。”
我听说要我做汇报发言,心里不禁一愣,毕竟我刚来建管科不久,对很多情况还不够熟悉,便说道:“叫我来汇报?不如你们来汇报,因为我刚到建管科怕汇报不好给你们添麻烦。”我故意这么推脱,其实是想看看刘彦普的态度。
刘彦普拍了拍我的肩膀,坚定地说道:“还是你准备说吧,因为你是建管科的领导,你对科里的情况最了解。”
我见他如此信任我,便不再推脱,说道:“那好吧,我来就我来。”其实,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也没有闲着,已经掌握了很多情况。我从宁翠红开的施工通知书那里,详细了解了唐海县一共开工多少项工程;又从李宝安那里深入了解了招投标情况,可以说已经对县里的基本情况心中有数。
九点半了,可市建管局的领导还没有来,大家都有些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九点四十分钟的时候,市建管局的领导们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一共来了五个人,我一眼就认出了耿局长,因为他曾经到冀东油田去过,刘彦普他们和他也很熟,可能是经常到唐山市建管局开会的缘故。
刘彦普赶忙迎上前去,和他们一一握手,热情地说道:“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这边请,咱们去建委的会议室。”
来到会议室坐下后,耿局长微笑着说道:“我们这次来是想听听你们县的建筑市场管理情况,其中包括建筑工程的招投标和建筑工程的施工通知书和开工报告办理情况。”
接着,刘彦普副主任笑着说道:“这事儿就叫建管科的科长郑启文说说吧,具体都是他们主管的,他最有发言权。”
我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说道:“主任叫我汇报,我就说说。一九九七年的上半年,我们县共有九项工程开工了。在这几项工程当中,我们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全部进行了公开招投标,也都进行了开工报告和施工通知书的办理。每一个环节我们都严格把关,确保工程质量和安全。总之,我们都是按省市的有关指示文件办理的,力求做到规范、公正、透明。”我一口气汇报了有四十五分钟,详细而全面地介绍了县里的建筑市场管理情况。
汇报结束后,耿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县的建筑市场和招投标工作做得很好,你们的工作做得也很扎实,希望你们再接再厉,越干越好。”
刘彦普听了,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说道:“我们做的工作得到市建管局领导的好评,以后我们还要继续努力工作,一定按河北省和唐山市的有关建筑市场的规定办理,不辜负领导的期望。”他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以后,就到了中午该下班吃饭的时候了。
刘彦普笑着说道:“耿局长,咱们吃饭的时间到了,那咱们吃饭去吧。”
耿局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好吧,今天就尝尝你们这儿的特色美食。”说完,大家便有说有笑地朝着餐厅走去,一场紧张而有序的检查工作在愉快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而我,也在这新的工作岗位上,迈出了坚实而自信的一步。
2 建筑市场稽查
我在工程科担任科长一职,同时兼管建筑稽查工作,还肩负着稽查办公室主任的重任。1997年的秋天,一场全县范围内的建筑市场稽查行动正式拉开帷幕。此次参与稽查的单位阵容强大,包括建委稽查办、劳动人事局的安全科,以及总工会负责安全事务的相关人员。大家齐心协力,决心为全县建筑市场的规范与安全保驾护航。
当我们的稽查队伍抵达九农场机米厂时,眼前的一幕让人揪心不已。一座新建的机米加工车间正如火如荼地施工着,然而现场的安全状况却惨不忍睹。只见电表箱随意地丢在地上,仿佛是一件被遗弃的物品。更令人震惊的是,电表箱内虽然配备了漏电保护器,却仅仅是被搁置其中,并未进行安装。这无疑是一颗隐藏在工地中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发严重的安全事故。
由于此次建筑工地稽查行动是由我牵头组织的,我当即叫来了工地的工长,神情严肃地问道:“你们工地已经施工多久了?既然有漏电保护器,为什么不及时安装使用?电表箱子又为何一直放在地上不架起来?”
工长赶忙解释道:“我们工地开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漏电保护器是刚买来的,还没来得及安装呢。”
我眉头紧锁,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到工地里面实地查看一番吧。”
工长却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呀?”仔细想想,也难怪工长会有此疑问。我们一行十来个人,乘坐着三辆桑塔纳轿车,既没有明显的标志标识,也没有事先向他们进行自我介绍。
我随即从上衣兜里掏出建筑市场稽查执法证和建筑工地施工安全执法证,递给了工长。工长仔细看过证件后,不再言语,默默地带着我们走进了工地。
一进入工地,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我怒不可遏。只见工地内电线杂乱无章地随意摆放着,仿佛是一团乱麻,找不到任何被杆子架起来的规范之处。整个工地就像是一个毫无安全防范意识的“危险地带”,让人忧心忡忡。
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目光紧紧地盯着工长,问道:“你们工地有施工通知书吗?”
工长一脸茫然,反问道:“什么叫施工通知书?我不太清楚。”
我耐心地解释道:“施工通知书就是证明你们的工地开工已经得到了县建委的同意的文件。”
工长挠了挠头,满不在乎地说:“不知道这些,就是甲方让我们干,我们就干了。”
我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们这个工程存在严重问题,既没有开工报告和施工通知书,就擅自开工建设,这已经违反了相关规定。而且,开工以后,你们完全没有按照建筑施工工地的用电安全规定来操作。电表箱子应该离地面1.4米高,电表箱子里必须安装有一块漏电保护器,这是保障用电安全的基本要求。可你们工地呢,用电状况杂乱无章,毫无安全意识可言,这简直就是在拿工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说到这里,我和一同前来的总工会以及劳动人事局主管安全的人员交换了一下意见。经过短暂的商讨,我们达成了一致决定。
我神情严肃地对工长说:“鉴于你们工地存在的诸多严重问题,现责令你们工地立即停工,并罚款三千元。”随后,我迅速拿出了停工通知书和罚款通知单,郑重地开具给了他们。处理完相关事宜后,我们一行人便返回了县城。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左右,九农场机米厂工程的工长来到了工程科。
他一进门就大声问道:“谁是郑科长?”
我一听是找我的,连忙回应道:“你有啥事呀?”
工长看到是我,急忙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我。我接过信,打开一看,原来是唐山市建委主任写给我的。由于我经常到市建委开会,在会议上与主任相识,彼此也渐渐熟悉起来。
信上写道:“郑科长,我有一个朋友在你们唐海县九农场机米厂施工。听说他们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按照省市的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还望你能够帮忙给办理一下。另外,他们施工用电很不规范,也请你在百忙之中给予帮助和指导。”看完信后,我心里明白,这个工长背后的人不简单,但我也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和使命。
我看完信后,抬头看着工长,问道:“你是九农场机米厂施工单位的?”
工长连忙点头,说道:“是的。”
我接着问道:“你到工地去看了没有?工地的电表箱子安装好了没有?电表箱子里面的漏电保护器安装了没有?还有你们的用电线路都架起来了吗?”
工长赶忙回答道:“昨天下午你们回来以后,我们就立刻开始整改了。工人们一直忙到夜间十一点,才把所有问题都整改完毕。”
工长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郑科长,你看现在这事儿该怎么办?”
我沉思片刻,说道:“那好吧,既然你们已经进行了整改,我们现在就到工地上去实地查看一下。”于是,我再次召集了参与稽查的全体人员,一同前往九农场机米加工厂。
当我们再次来到工地时,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截然不同。电表箱子已经按照规定的高度架好,漏电保护器也已正确安装,用电线路也整齐地架设起来,整个工地焕然一新,呈现出一片规范有序的景象。
看到整改效果如此显著,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给他们开具了复工通知书。之后,我又考虑到报建手续的重要性,便前往九农场的场部,亲自为他们办理好了相关手续。至此,这场建筑市场稽查行动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但我知道,在建筑市场规范与安全的道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将继续坚守自己的职责,为建筑行业的健康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3 唐海县职业中学教钢筋混凝土结构
一九九七年的六月,夏日如一位热情奔放的艺术家,将炽热而明亮的阳光尽情挥洒在大地上。天空湛蓝如无瑕的宝石,纯净而高远,没有一丝云彩的遮挡。路旁的树木枝繁叶茂,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卖力鸣叫,那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仿佛是一曲激昂的序曲,为即将在唐海县职业中学展开的新篇章奏响了前奏。
在这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季节里,建委主任王任仓找到了我。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亲切而和蔼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动作仿佛带着一种信任与鼓励的力量。
他语重心长地说:“启文啊,唐海职中正在寻找一位教钢筋混凝土的老师。我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份工作非你莫属。你学的是相关专业,这既能发挥你的专业所长,又能为培养下一代建筑人才出一份力,多有意义啊!”
我微微低下头,沉思了片刻,心中既有对这份新工作的期待,也有一些顾虑。 于是,我谨慎地询问:“王主任,这是临时的安排还是长期的呢?如果需要的话,是不是要办理工作调动呀?”
王主任微笑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从容与淡定,他耐心地解释道:“是临时的,不会太麻烦。一周你只需要去两三个半天就行,我听说是安排在周一和周三上午有课,其他时间你还是可以在工程科正常上班的。”
我接着又问:“那大概要教到什么时候呢?”
王主任思索了一下,说道:“怎么也得把这一门课完整地教完吧。具体的教学安排,你可以再和学校那边详细商量商量。”
当天下午,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轻柔地洒在我的身上,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金色薄纱。我怀着既期待又好奇的心情,骑上那辆陪伴我多年的自行车,踏上了前往唐海县职中的路途。职中位于我家西南方向七八里地的地方,一路上,微风如同温柔的少女,轻轻拂过我的脸庞,带来田野间泥土那质朴而又清新的芬芳,还有野花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那清新的气息钻进我的鼻腔,让我心旷神怡,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微风一扫而空。大约骑了半小时,我顺利抵达了学校。
一进校门,我便看到门卫大爷正坐在值班室里悠闲地看着报纸。我走上前去,微笑着向他打听校长办公室的位置。
门卫大爷热情地抬起头,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容,他伸出手指向二楼,说道:“在二楼呢,门口有牌子写着‘校长办公室’,你上去就能看到。”我顺着他的指示,直接上了二楼。在二楼南面最西头的房间前,我找到了校长办公室。我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后,便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正专注地看着报纸,他听到门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温和而坚定,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和阅历。
他看着我,轻声问道:“你找谁呀?”
我赶忙恭敬地回答:“找你们学校的领导。”
他微笑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我就是校长,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赶忙介绍自己:“校长您好,我是建委的。建委王主任说你们学校需要一位教钢筋混凝土的老师,他就派我过来了。”
校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眼神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他兴奋地说:“是吗?太好了!我们新成立了一个土建班,正愁找不到一位合适的教钢筋混凝土的老师呢。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微笑着回答:“校长您好,我叫郑启文,是学工民建专业的,毕业于唐山工程技术学院。”
校长一听是我,顿时露出钦佩的神情,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说道:“你就是郑启文呀,我早就听说过你啦!还在唐山日报上看到过你自学成才的事迹呢,怎么你后来又上大学了呀?”
我微笑着解释道:“是的,校长。我觉得知识是无穷无尽的,为了能更好地提升自己,我就去了唐山工程技术学院继续深造,学的还是工民建专业。”
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说道:“那正好,这正是你学的专业,肯定能胜任这份教学工作。”
我接着询问:“校长,那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呢?”
校长想了想,说道:“你得找教导处主任刘树松,我叫他来,具体的上课安排你们再商量商量。”说着,校长便拿起电话,拨通了刘树松的号码。
不一会儿,刘树松匆匆赶来。他一进门,校长就热情地介绍道:“树松啊,这位是建委的郑启文,是来给我们教钢筋混凝土结构的老师。”
刘树松一听,立刻热情地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说道:“欢迎,欢迎啊!你就是启文老兄呀,光听说过你自学成才的事儿,就是一直没见过你这个人,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
我微笑着与他握手,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近期的工作经历。接着,我问:“刘主任,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教学呀?”
刘树松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个学期没有钢筋混凝土结构的课程安排,下学期开始吧。”
他又补充道:“老兄,你把单位的电话号码留给我,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通知你。”我把建管科的电话告诉了他。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时间里,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备课工作中。夏日的夜晚,繁星如同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璀璨宝石,闪烁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微风如同灵动的精灵,轻轻拂过窗前,带来丝丝凉意。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钢筋混凝土结构的讲义,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是一个个等待我去探索的奥秘。我仔细地翻阅着每一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原来在“七二一”工人大学学习过一遍钢筋混凝土结构,那时候,我和同学们一起在简陋的教室里,听着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解,虽然条件艰苦,但大家都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后来,我又在唐山工学院系统地学习了一遍,在大学的校园里,我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与同学们一起探讨问题,做实验,那段时光充实而又美好。再加上这回为了备课又看了好几遍,我真是把这门课程学透了。好多公式只要把受力图形一画出来,立刻就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推导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解开一道道复杂的谜题,充满了成就感。
九月份,职中开学了。秋高气爽,校园里弥漫着新学期的活力与希望。道路两旁的树木换上了金黄的衣裳,树叶在微风中轻轻飘落,仿佛是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我骑着自行车,迎着微风,来到了学校。不一会儿,刘树松打电话告诉我,让我下星期一去上课。我一听,心里琢磨着,不行啊,我得去要讲义,没有讲义我照什么讲呀。于是,我就又去了一趟职中,找到了刘树松。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道:“刘主任,还没有讲义呢,给我找一份讲义吧,不然我这课没法上啊。”
刘树松无奈地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说道:“咱们职中还没有钢筋混凝土的讲义,我们去唐山市新华书店去买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只有大学的讲义,那些内容对于咱们职中的学生来说可能太难了。老兄,你就按你学的讲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你们职中要求学生学完以后达到什么目的呢?”
刘树松认真地说道:“一般地说能达到中专水平就不错了,主要是让他们学习完了以后能懂设计,会施工就行了。”
我又问:“那安排多少个学时呢?”刘树松说:“每个星期一和星期三上午都有一节课,讲两个学期。”
我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说完我就回去了。
等到下个星期一,我满怀信心地来到职中上课。走进教室,我看到满教室的学生都在那里静静地坐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那明亮的眼睛仿佛是一盏盏求知的明灯。
我微笑着走上讲台,轻轻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学们好,我叫郑启文,从这一学期开始,由我和同学们一起学习钢筋混凝土结构这门课程。不过,这门课程目前没有讲义,我把你们要学的东西都写在黑板上,你们要认真记笔记,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说完,我便开始了讲授第一章——绪论。我边讲边在黑板上写板书,那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仿佛是一首动听的乐章。因为同学们没有课本,我的板书尽量写得工整齐全,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我对知识的尊重和对学生的负责。
我讲道:“同学们,钢筋混凝土是由钢筋和混凝土两种物理力学性能完全不同的材料所组成。大家看,混凝土就像是一个坚强的卫士,它的抗压能力较强,能够承受很大的压力;而钢筋呢,就像是一个灵活的勇士,它的抗压和抗拉能力都很强。为了充分利用这两种材料的性能,我们把混凝土和钢筋这两种材料结合在一起共同工作,让混凝土主要承受压力,钢筋主要承受拉力,这样就能满足工程结构的使用要求啦。”
我又接着说:“同学们可能会问,钢筋和混凝土这两种性质不同的材料为什么能有效地结合在一起而共同工作呢?这主要是因为混凝土硬化后,钢筋与混凝土之间产生了很好的结合力,就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伙伴,它们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从而保证在外荷载的作用下,钢筋与相邻混凝土共同承受变形,不会轻易分开。”
接着,我又讲了混凝土的特性:“钢筋混凝土除了能合理利用钢筋和混凝土的性能外,还有以下特点:
首先是耐久性。在钢筋混凝土结构中,混凝土的强度随时间的增加而增长,就像是一个不断成长的少年,越来越强壮。而且钢筋受混凝土的保护而不易锈蚀,所以钢筋混凝土的耐久性很好,不像钢结构那样需要经常保养和维修,能为我们节省很多时间和精力。
其次是耐火性。大家想,混凝土包裹在钢筋之外,就像是一层厚厚的保护罩,起着保护作用。有足够的保护层厚度,就不会因火灾使钢材很快达到软化的危险温度而造成整体破坏。与钢结构相比,钢筋混凝土结构的耐火性较好,能在火灾中为我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提供更可靠的保障。”
我一直讲到第一章结束,学生们都认真地记着笔记,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知识的渴望和对这门课程的浓厚兴趣。有的同学一边记笔记,一边微微点头,仿佛已经理解了其中的奥秘;有的同学则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这样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下课后我就回单位上班了。
在后续的教学过程中,每个星期一和星期三的上午,我都会准时来到职中,为学生们传授钢筋混凝土结构的知识。从钢筋混凝土的力学性能、钢筋的力学性能、混凝土的组成和混凝土的强度、混凝土的变形性能、钢筋和混凝土之间的粘结力,到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基本计算原则,再到受弯构件正截面的强度计算等内容,我都一一详细讲解。我会结合实际生活中的建筑案例,让抽象的知识变得更加生动形象,易于理解。比如,在讲到钢筋混凝土结构的耐久性时,我会提到一些年代久远但依然坚固的桥梁和建筑,让学生们明白合理利用材料性能的重要性。
课堂上,学生们积极参与互动,提出各种问题。
有的同学问:“老师,为什么钢筋要放在混凝土的受拉区呢?”
我会耐心地解答:“这是因为钢筋的抗拉能力很强,而混凝土在受拉时容易开裂。把钢筋放在受拉区,就能充分发挥钢筋的抗拉性能,提高结构的承载能力。” 还有的同学问:“老师,在实际施工中,如何保证钢筋和混凝土之间的粘结力呢?”我会结合施工图纸和现场照片,详细地讲解施工中的注意事项和操作方法。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能看到学生们从最初的懵懂无知,逐渐变得对钢筋混凝土结构有了深入的理解和掌握。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信心,而我也从他们的成长中获得了满满的成就感。
就这样,我在职中教了两个学期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这段教学经历不仅丰富了我的人生阅历,更让我深刻体会到培养下一代建筑人才的重要性与意义。在那个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时代,我就像是一位引路人,用我的知识和热情,为学生们点亮了通往建筑领域的明灯,让他们在未来的道路上能够勇敢地前行。而这段经历,也如同夜空中一颗璀璨的星星,永远闪耀在我记忆的天空中,为自己的人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4 帮助司各庄地毯厂设计V型折板厂房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阳光如同金色的丝线,温柔地洒在大地上,微风轻拂,带着丝丝惬意。就在这时,大表兄项朝福神色匆匆地找上门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奈。
一进门,他便急切地说道:“我们那里的地毯厂打算盖一栋V型折板的厂房,地毯厂自己已经把基础做好了,可这V型折板他们自己不会做,到处找设计单位帮忙。先找的是滦南县设计室,人家一听基础都做好了,直接就说没设计过V型折板,设计不了。后来我们又去了唐山市设计院,结果那里的工程师一问基础已经完工,还是摇头说没设计过这种类型的厂房,这可把我们急坏了。镇上有人知道你是司各庄的姑爷,就让我赶紧来找你帮忙。”
我微笑着,语气平和地回应道:“表兄,滦南设计室和唐山市设计院其实都有能力设计,只是你们自己把基础施工完了,这让他们在设计费计算上犯了难。”
我顿了顿,接着说:“表兄,我确实没有设计过V型折板厂房,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题,我可以去唐山市新华书店买本相关的书看看,应该就能设计了。”
项朝福一听,急得直跺脚:“那你还等什么,快去买吧,镇上的领导都眼巴巴地等着你的设计呢。”
他又赶忙补充道:“你要是去买书,先自己垫着钱,完了让镇上给你报销。”
我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说:“表兄,你就别操心这些了,我自有安排,我去办就是了。不过,你得把地毯厂厂房的情况跟我详细说说,我好进行设计呀。”
项朝福连忙说:“给你看看他们画的草图。”说着,他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草图,一边递给我。我仔细端详着草图,只见图上清晰地标注着:房子一共十间,开间为六米,进深达十八米,房子的檐高是五米。只是可惜,没有基础图。
我抬起头,问道:“表兄,基础图拿来了吗?”
项朝福赶紧说:“拿来了,也是个草图。”
我接过基础图草图,说道:“那就给我放下吧,我还得校核一下他们做的基础是否适用。”
第二天,阳光依旧明媚,仿佛在为我加油鼓劲。我搭车前往唐山新华书店,在书架间仔细寻找着。终于,一本《V型折板的设计与计算》映入我的眼帘,我如获至宝,立刻买下。回到家后,我顾不上休息,连着看了两个晚上,凭借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和钻研精神,很快就掌握了设计与计算的方法。
我重新认真核算了一遍基础,发现他们原来做的基础宽度宽了20厘米,基础埋深深了有30厘米,不过好在位于冰冻线以下,完全符合要求。
接下来,我便全身心地投入到V型折板的设计中。经过一番精心计算和规划,我设计出了二十米长的V型折板,板的宽度为一点五米,在两块板的当中预留三十厘米的缝,这样板的总宽度就是三点三米,厚度定为六厘米,选用400号混凝土。外墙采用三七墙,上下设置钢筋混凝土圈梁,尺寸为三十七厘米乘二十四厘米,每间还设置一个钢筋混凝土构造柱,截面尺寸同样是三十七厘米乘二十四厘米。设计完成后,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把它交给了表兄项朝福。
项朝福接过图纸,面露难色地说:“启文,你还得上我们那里去一回,我们那里的建筑公司的人说他们没做过这种V型折板,得请你去现场指导一下。”
我想了想,说道:“你把图纸先拿回去,叫他们先熟悉一下图纸,等我下一个星期天再去。”
下一个星期天,阳光格外灿烂,微风轻柔地吹拂着,仿佛在诉说着美好的故事。我骑着摩托车,心情愉悦地前往司各庄。说起我骑摩托车,还有一段有趣的经历呢。那是在修四支队养殖场养虾池的时候,有一天,我的大小舅子姚其福用摩托车拖着我去四支队养殖场。当走到半路四农场的时候,姚其福突然说:“姐夫,你下来学学骑摩托车。”
我连忙摆手说:“学不会,你骑着吧。”
姚其福笑着说:“来,你试试。”说着,他把摩托车停了下来。我一看他停下了,就从摩托车后座上下来。
姚其福耐心地教我:“姐夫,你就和骑自行车一样,只不过脚不用蹬,用手把住油门儿,刚起动时油门小点儿,等要加快时再加大油门。”我从后座上下来,鼓起勇气上了摩托车。姚其福在后面稳稳地扶着摩托车,我慢慢地加油门,这时摩托车缓缓地向前驶去。就这样,在姚其福的帮助下,我慢慢地学会了骑摩托车。
我骑着摩托车,很快就到了司各庄。微风拂面,让我心情格外舒畅。找到项朝福表兄后,他说:“走,我领你去见镇领导。”
我笑着说:“不用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他点了点头说:“那咱们就去找地毯厂的领导。”于是,我们两个人从镇政府的院内出来,径直去了地毯厂。到地毯厂后,我们见到了厂长。
项朝福连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夫郑启文,他把图纸画出来了。”
厂长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这么快?画出来了?”
我微笑着说:“画出来了,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进行设计交底。”
厂长兴奋地说:“那我去叫人找建筑施工单位的队长去。”说完,他便匆匆出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带着两个人回来了。我一看,来的人还都认识,全是司各庄村的人。一个叫姚青,五十多岁的年龄,足有一米八的大高个,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在衣服的左上兜还插着个钢笔,留着分头,显得十分精神。他从年轻时就在生产大队里当书记,很有威望。另一个是叫王文福,四十来岁的年纪,一米七的个头,也留着分头,穿着一身劳动布的工作服,看起来朴实憨厚。
项朝福表兄笑着问:“这两个人妹夫你认识不?”
我笑着说:“认识,那不是姚青和王文福大哥吗?”
厂长笑着说:“你们原来都认识,那就不用介绍了。”
他又接着说:“这就是我们建筑公司的经理和施工队的队长,有啥事你就和他们说吧。”
我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主要说说这V形折板。打混凝土折板时,场地必须夯实平整结实,V形折板的底部要铺一层薄塑料布,这样可以防止混凝土粘连,保证折板的质量。V形折板的混凝土必须用冀东的500号水泥制作,而且必须用平板振捣器把混凝土振捣密实,这样才能确保折板的强度和稳定性。”
姚青皱着眉头说:“姑父,我们制作V形折板还可以,可这吊装我们可真是没经验,我们什么设备也没有,也不知道怎样吊装呀?”(姚青从庄里论是该管启荣叫大姑)
我想了想,果断地说:“那好吧,吊车我来找,锁具设计图纸我已经画完了,拿来你们看图焊上就可以了。”
姚青热情地说:“姑父,今天中午在我这吃完饭再走吧。”
项朝福连忙说:“那可不行,镇里的领导都等着呢,今天咱们到镇里去吃,等下回你们再说吧。”说完以后,我和项朝福表兄就去了镇政府。
到了镇政府一看,镇党委书记姚连晋、镇人大代表委员会的主任贾万顺、副镇长王文海都在等我。经过项朝福一介绍,我们一一握手,热情地打招呼。
姚连晋书记笑着说:“知道你今天来,本想到工地去等你,想不到我们这还有点事儿离不开,实在不好意思。”
镇人大代表委员会主任贾万顺幽默地说:“我这个人好记,是个出了名的人。‘日本鬼子,四人帮,大地震,贾万顺’是滦南人民的四大害之一。”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大伙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原来,在一九五八年的时候,贾万顺在青坨营公社当公社书记,当时正赶上大炼钢铁,他响应号召,叫当地的人们把什么铁器都捐献上来了。什么铁锅、铲刀子、勺、柜上的所有配件都收上来了,对群众要求比较苛刻,所以落下了这么个说法。
副镇长王文海笑着说:“快别听他瞎说了,咱们吃饭去吧。”于是,我们大伙便一起前往餐厅吃饭。吃完了饭,我就骑着摩托车回唐海了。
下一个星期天,阳光依旧明媚,微风轻拂,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工程进展欢呼。镇里的吉普车早早地来接我,我带上吊装索具的图纸便出发了。到了司各庄后,我和工人师傅们围坐在一起,详细地交代了怎样焊接锁具,还耐心地解答了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由于我当天还有事,便没有吃饭就匆匆回来了。
他们的工程很快就到了该吊装的时候了,我提前联系好了唐海县建筑公司的50吨吊车前往安装。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安装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终于,V形折扳车间竣工了,看着这座崭新的厂房,大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地毯厂的领导十分感激我,本想给我一条地毯作为感谢,我坚决推辞了。他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给了我一麻袋花生,表达他们的一份心意。我收下花生,心里也感到无比温暖,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尊重。
5 招投标办公室主任
一九九八年,王仁仓主任调回土地局担任局长,建委迎来了新主任。春节过后,建筑市场一片萧条,全县仅有七个工程到建管科报建,而全县却有十二个施工企业,工程分配捉襟见肘。按照省里和市里的要求,招标和投标工作必须严格规范,一般情况下需公开招标。
新主任对我说:“启文,今年县里的施工任务很少,你得想办法多给咱们建委的施工企业找点工程。不然到时候他们开不了支怎么办?”
我回答:“主任,今年县里的施工任务确实少,一个施工企业连一个工程都分不上。全县有一个二级施工企业(县建公司)、三个三级施工企业(八建公司、二建公司、城建公司)、八个四级施工企业(一建公司、三建公司、四建公司、五建公司、六建公司、九建公司、十建公司、城乡建筑公司)。
各施工企业一看县里全年没有多少工程,都争得头破血流。今年县里的这七项工程,按照招投标规定还得公开招标,连一个可以议标的工程都没有。而公开招标是以‘公开、公平、公正’为指导思想的。”
新主任不耐烦地说:“怎么招标是你们的事,我要求的是多给咱们建筑公司点工程。”他所说的“咱们建筑公司”是指房管局的“城建公司”,房管局也属于建委领导,所以它也是建委的下属公司。
他又说:“现在多给他们点工程,省得将来连工资都开不了。”说到这儿,我便不再言语。
前两个工程因建设单位没有自己认定的施工单位,或者各施工企业还不知道他们有工程就招标了,结果都由城建公司中标。
第三个工程是农业开发银行的家属楼,我遵照主任的指示特意到农业开发银行去了一趟,想和他们说一说,看能不能把工程给我们的建筑公司,省得新来的主任生气。农业开发银行就在县政府的西边,距离大约一里地。那天我骑着自行车去的,出了县政府大门不久就到了。刚放下自行车,就看到了农业开发银行的办公室主任江勇。
江勇说:“郑哥,你今天到我们这里干啥来了?”
我说:“找你们行长呀,他在家吗?”
江勇说:“他在办公室呢,今天可能不出门,你找他是说我们工程招标的事儿吧?”
我说:“是的,我没有到农业开发银行来过,江勇你带着我去吧。”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行长办公室走去。
到了行长办公室门前,江勇说:“启文哥,你就进去吧,我不去了,我还有别的事。”我推门进去,看到行长正在看报纸。我进到屋里,行长一抬头看到是我。
行长说:“郑科长,是你呀,来来来,快来喝杯茶水。”行长一边说着一边倒茶水。行长叫齐井华,是他到我们建管科办理报建手续时认识的。我坐下后一边喝水一边说他们招标的事。
我说:“齐行长,你们盖家属楼有找你来要工程的施工企业没有?”
齐行长说:“有哇,有好几家呢。”
我说:“你看我们建委也有个建筑公司给他们行不行?”
齐行长说:“不行,我得给五建公司。”他也没有说为什么,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想这个工程只有招标了。
我说:“咱们还是按照公开招标做吧。”
齐行长说:“我们家属楼不是公开招标吗?公开招标的宗旨不是‘公开、公平、公正’吗?我们正在拭目以待,望你们真真正正地把标招好。”说到这里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又说了点别的事,我就从农业开发银行出来了。
下午刚一上班,我就跟建委主任汇报了,并且说明了我的想法。
我和建委主任说:“我上午到农业开发银行去了一回,谈得很不好,恐怕这个工程的招标,不能招给城建公司了,只能公开招标。”
建委主任说:“我不管你怎么办,只要你把工程给城建公司招来就可以了。”
我说:“前两个工程给他们招去了,这个工程实在不行。”我还想说什么。
忽然建委主任带着生气的口气说:“就是这个工程。”我听了很生气,心里想那就不用招标了,你们主任说给谁就给谁,那还招标投标干啥?我心里想哪有这么糊涂的主任呀?这时我就想到了最近省里和市里有文件规定“建设行政部门不允许自己搞经济实体,有经济实体的都应该撤销”。
我心想本来主任应该在招标的时候监督招标办公室本着公开、公平、公正,如果招标办公室有了越轨的地方,得及时地批评指正。那能这么做呢?怎么着,今年七个工程不都给城建公司?农业银行和五建公司就像是两个人搞对象,人家男女两个人把嘴都亲了,那还能拆开?那样的话农业银行和五建公司还不把事情弄个底朝天?我想到这儿,便下定决心公开招标。
星期五的上午,我们按照招投标文件的规定,进行了公开招标和投标,经过评标小组的评审,结果是五建公司中标了。
上午建委开了老干部座谈会、主任办公会和全体党员大会。
我正在猜测为啥开这些会议的时候,建委办公室主任石军打电话找我说:“启文老兄,主任找你有事儿,你到他办公室去一下。”
我说:“知道了。”我就立刻到主任办公室去了。
刚一走进办公室就见我们主任满脸微笑地对我说:“启文老兄来喝茶水。”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我倒茶水。
我说:“我不渴,我不喝。”
我又说:“主任你找我有啥事呀?”
新来的主任微笑着说:“今天上午我们开了一上午的会议,有全体老干部会议、全体党员会议,后来又开了主任办公会议。在会议上都争取了他们对你的认可,原来只是说你能干,可是没有想到大伙都这么认可你。”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真的没有拿农业开发银行工程招标,没有叫城建公司招去当一回事吗?我正在往下想。
这时听到他接着说:“咱们的液化气站,有四十多个职工欠下四百多万的债,最近站里出了点事。前年叫李振柱副主任去抓了一年,结果一点事儿都不顶。职工们都不欢迎,结果把他办公室的门都封上了,进也进不去,结果以失败告终了。今年我叫孙启岩副主任去抓,结果还是不见效果。我想你既能说又能办,一定能救活那个企业。”
他说到这我才明白了他是想把我这个建管科长拿了哇。我越想越生气。就因为我按照招投标的规定没有把工程招给城建公司呀?你就把我拿了?
这时我就说:“主任我告诉你,液化气站我不去。我是学建筑的对液化气站不内行,我在建筑行业是个尖子,建委不要我,请你把我放了。就是因为农业开发银行的工程没有中标给城建公司,你就把我打发了,那好咱们找县委书记评理去。我原来还见人就说,你说话和气,办事有主见,原来是这样小肚鸡肠。”我说了半天,但是他一声不吭。
后来我又说:“要不了主任这么办。一,主任你不想要我了,我说和你去找县委书记你以为不吭声,我也没有办法,那么从明天起我就不上班了。二,我是公务员不上班期间公务员身份不能变。三,我是在建委开支,你得照常按上班给我开支。四,过年过节职工该享受的福利不能变。你要是办的差一点,我就上县委书记那里告你去。”
这时建委主任说:“你不去液化气站也不能到建管科上班了,因为我在那里已经安排科长了。”
我说:“我知道你不用我了,我不是说了吗,从明天起就不上班了,你可是的听好了,你往下就别再整我,我要是觉出你再整我,我就立刻收集你的材料,只要七天你不把我整到法院去,七天以后一定叫你双规(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向组织交代问题)。”我说到这已经十分生气。
这时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主任你看着办吧。”说完就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走到大门处就听门咚的一声,我就扬长而去了。
家里也没有别的事,一转眼又到开支的时候了。我叫我的三儿子到建委开支(我三儿子当时大学毕业以后在设计室上班,也是建委管)。
结果他回来后跟我说:“爸爸我到建委财务室开支,财务科的张会计说主任不叫给你开工资。”我一听这话当时就气顶脑瓜门子上了。
我说:“知道了,我下午去找他。”
整个中午我都没有休息好,一到上班时间一点半,我就去找建委主任。建委在政府那个院内,在东边的那个楼。我也不知道怎么上的楼,到了楼上直朝主任办公室而去,走到门前我用脚使劲一踢门,接着往里一看没有人。我又气呼呼地从西头向东找,这时我就听到李保国副主任和新来的建委主任在说话。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李保国门前一看门开着。
我就大声说:“主任你想怎么办?”
主任一看走到我跟前笑着说:“启文老兄怎么了?”
我说:“你为什么不叫会计室给我开支?”
他赶紧说:“老兄你别着急,来来来,到我的办公室去。”他一边说着,就朝着他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了。
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就笑嘻嘻地说:“启文老兄你坐下。”他边说着边倒茶水,把茶水递到我手中。
他又接着说:“启文老兄,我在当兵的时候我在团里当政治部主任,管了七八年的人事,没有碰过钉子。我转业以后在政府办公室当副主任,又管了好几年的人事,也没有碰过钉子。这回咱们哥儿俩倒是顶起牛儿来了,这事好说不好听呀。你先到液化气站去,到年底我保证你到哪个单位去都可以,建委的单位任你挑。”我听主任这会儿说的话比上回好听多了。
我说:“主任,你说为什么把我拿了?我本来是个工民建专门人才,大家谁都知道,你不要我有的是地方要我。我在一九八一年的唐山日报上有过我的报道‘自学成才’,后来又上了四年的唐山工学院的本科。”
主任说:“你别说了老兄,别说了,等过了年你在建委系统到哪里去都行,就是现在先到液化气站去。”
我说:“主任,你说到这儿,那我就先到液化气站去一回,咱们说好了明天上午我到液化气站去,下午我就不上班了。我上回跟你说的不变你还记得吧?因为我是公务员你不能把工资转到液化气站去,剩下的那几条你可得记好了,别等着还生气。我走以后别再为我想了,你想叫我做啥,我也不会再干了。”
我从建委回到家中回想起我由一名连小学还没有毕业的普通的木工,是党和祖国叫我上了两年的“七二一”工人大学,后来又在河北省科技干部局学习了3个半月的外语,再后来又在唐山工程技术学院学习了四年本科,是党和祖国把我从一名木工培养成为一名工程师。
我曾经在一九八一年参加了“文化大革命”中入学的大学生确定技术职称的考试,在那次考试中,我名列唐山市工民建专业的第一名......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这时才刚刚五十岁呀,就这样不干了呀?还怎么干?单位领导不让你干。
我想到了自己干——下海,十年以前他们就找过我下海,那次我想要是下海,对不起党和祖国。那么这次怎么办?还是坚持上班吗?领导知不知道他为啥把我拿了?不就是因为没有把招标的工程叫城建公司招去吗?河北省和唐山市政府发文三令五申叫行政领导单位不能成立第三产业,怕的就是影响政府的行政职能,这不就成为现实了吗?我想着想着就哭了,大哭了一场,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吃完了饭就到液化气站去了一回,到了那里和李全余、孙启岩见了一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最后说:“启岩,全余老兄,我从明天起就不上班了。”
启岩老兄说:“真的不上班了?”
我说:“是的。”
在一九九八年的八月份,我就结束了建筑管理生涯,年龄仅仅五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