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开知识的大门
——记郑启文自学成才的事迹
沈明娥 李全建
一份字迹工整、书写清楚的考卷,在地区行署基本建设委员会几位工程师手中传来传去,他们高兴地品评着、赞赏着。这是今年春天在全区建筑系统“文化大革命”中入学的大专毕业生评定技术职称考试中最佳成绩的卷子,卷面分数分别为《材料力学》91分,《结构力学》82分,《地基与基础》88分,《高等数学》99分。工程师们一致认为,这位考生基础知识扎实,理论水平较高,具备了建筑工程系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专科毕业生的文化程度,达到了助理工程师的水平。
这名考生叫郑启文,是柏各庄农垦区计委设计组的技术员。他在这次考试中各科成绩那么好,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呢?
谁也想不到,郑启文连小学也没有毕业。他的专业知识主要是通过自学获得的。他是以同等学历参加这次考试的。
(一)
郑启文出生在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父亲识字不多,村里有两位工人出身的工程师,是父亲经常谈起而赞不绝口的人。在启文幼小的心灵中,工程师是最有学问的人。他懂事以后,立志长大也要当个工程师。启文上三、四年级时,老师在课堂上讲一些科学家的故事,这使他开阔了眼界。一次,老师讲苏联发射了一颗人造卫星,下课后,启文追着老师问:“中国为啥不发射人造卫星?”老师说:“中国现在科学技术还落后,不能制造卫星。努力学习吧,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启文瞪着眼听老师讲,心急得扑登扑登跳:祖国多么需要先进的科学技术啊!
从此,他学习更加努力,年年考试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老师们认为,他是一棵很有希望的苗子。
生活的道路并非都是平坦的。1962年,他母亲病逝了,留下三个未成年的儿女和一大堆“饥荒”。当时父亲在垦区建筑维修队当瓦工,每月四十多元工资,实在无法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一天,父亲狠了狠心,对大儿子启文说:“别上学了,做小工帮我还饥荒吧。”
父亲的话使启文十分难过,他哭了。一连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最后终于想出白天上学,晚上到油厂做小工的方法。父亲含泪答应了,但是一个14岁的孩子,怎经得住如此劳累?他夜以继日干了7天便病倒了,不得不在差一个月小学毕业的时候离开了学校。
3年后,郑启文到垦区维修大队学木工,他仍然那样好学上进。上班时,他认真向师傅学习,下班后就看技术书。一天,他正看一本《木工简易计算法》,住在隔壁的周技师来串门。周技师问他:“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吗?”“李瑞环”,“李瑞环也是个木工,只有初小文化,他通过自学、总结、创造了木工简易计算法,还写了十多万字的木工理论著作······电影《青年鲁班》里说的就是他。”
周技师的话,象在平静的湖水中投进一枚石子,启文的思想激起了层层浪花:李瑞环也是普通工人,文化不高,能为国家做出那么大贡献,我为什么不能象他那样自学科学文化知识,为国家为人民作贡献呢?
从此,启文结合自己的工作,学习中学、大学数学、物理、建筑学、制图学······。在通往科学高峰的崎岖山路上,起步攀登了。
(二)
一个连x+y都没学过的小学生,在没有人系统指导的情况下,自学中学以至大学的课程,谈何容易!他四处求师,八方学艺。一下班,他帮着周技师挑水、拉煤、买粮食,腾出周技师的时间来给他讲数学。刚结婚那年正月初二,他到岳父家拜年。一进门,就拿出书本让高中毕业的小姨子给他讲习题。姑娘红着脸给姐夫讲完题,笑着嘟囔:“真魔气!”
“魔气!”郑启文就是凭着这股“魔气”劲儿,不到2年,学完了一个中学生需要6年才能学完的全部数学。
登上第一个台阶,那通向第二个台阶的道路更艰险了。《高等数学》、《房屋建筑学》、《理论力学》······他学起来就象蚂蚁啃骨头一样,一口接一口地狠咬,备尝艰难竭厥,又须全力以赴。
一个滴水成冰的深夜,郑启文做一道用位移方程解超静定结构的习题,说啥也解不出结果来。他搬出学过的《结构力学》、《理论力学》和《高等数学》、《方程解法浅说》等参考书,仔细寻找与这道题有关的部份······
炕炉子的火早已熄灭了,手指冻麻了,他仍不停地翻着、写着。爱人姚其蓉一觉醒来,见他还趴在缝纫机架板上做题,心疼地劝他:“睡觉吧!实在做不出来,明天问问别人”。启文抬起头来说:“自己没动脑筋,问了也记不住,让我再想想。”说完用嘴哈哈手,又低下头计算起来。鸡叫头遍时,他终于把这道题解出来了。
人毕竟不是机器。由于过度劳累,1971年郑启文患了神经性头疼病。严重时,疼得他把头往墙上撞。一天深夜,姚其蓉醒来,见启文头顶在墙上,脸色煞白,大汗直淌,枕头上的书、练习本、钢笔和草稿纸零乱地摊着,一向温顺体贴的其蓉这回可真急了:“你不要命了!”她翻身下炕,给启文倒水喂药,扶他躺下,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埋怨他说:“医生说半年不让你看书,可你就是不听,还是一天也不停。真要有个好歹,你不惦着大人也得想想孩子······”说着,几滴热泪落在丈夫脸上。启文忍着痛抬起头劝其蓉:“哪有那么严重,一会儿就好了,你别急!”“我不是反对你看书,可你也得注意身体啊!干啥非那样死乞百赖地?”语气中充满着疼爱和埋怨。启文轻轻地说:“我常想,人活着总得多为国家做点贡献,为子孙后代谋点利益,一辈子才不算白活。我没念几天书,想做贡献就得加劲学呀!”“等你病好了再学不中?”“不中。我底子太薄,跟人家上过中学、大学的人比不了。自学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然会前功尽弃的。”
这仅仅是夫妻之间几句肺腑之言吗?不!一个有志青年的崇高理想,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清楚地展示在人们面前。16年的追求,16年的艰苦,16年的奋斗,使他学完了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的全部基础课,阅读了一百多本有关专业书,演算了上千道习题······
(三)
1974年,郑启文被调到维修队技术组工作,这使他能够结合建筑工作的实际,在技术员们的帮助下自学,他更加刻苦了。
盛夏的一天中午,其蓉拾柴去了,让他看着不满周岁的孩子。他让孩子躺在仰放的饭桌里,下面垫两根擀面杖,象摇篮一样,他一手拉着桌子,一手拿着本书看,孩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也没发觉,用力一推,孩子跃出来,后脑勺磕在锅台上,起了个大紫包。被孩子哭声惊动了的周技师走来抱怨启文说:“你咋哄着孩子看书,孩子摔坏了怎么办?”“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啊!”启文的声音里既有内疚,又有委屈。周技师不禁心里一动。是啊,3个孩子的父亲,8小时工作,还要抓空攻这大部头的著作,时间确实够紧的。他知道启文舍不得时间看电影、串门,还经常熬夜读书。周技师痴痴地望着启文,嘴唇哆嗦着说:“往后让你大婶多帮着你们点!”
为了自学,缺少时间,只有硬挤;缺少钱也硬挤。1977年以前,其蓉没有正式工作,启文每月工资37元多点,维持一家5口的生活已十分紧巴,可自学又需要大量书籍,纸笔文具。为了这,他一家不得不春夏秋冬吃咸菜就饭,脱下棉衣扯下棉絮改单衣,夏天连支冰棍都舍不得给孩子买着吃。
1973年腊月二十九,其蓉给他几块钱让他买肉过春节也全买了书,其蓉对他说:“不吃肉大人中,可孩子······”启文不服气地说:“书店来了我急需的书,不买过阵儿就买不着了。”
1977年,郑启文被垦区建筑公司送到地区建筑公司举办的培训班(当时称七·二一大学)学习两年。他除了在教师指导下学习建筑工程知识外,有时间将《结构力学》、《高等数学》等过去未学完的知识,又系统自学了一遍。从训练班回来,启文被调到垦区计委设计组工作。他结合设计工作,继续学习建筑工程学,工程力学等有关著作,不断扩展,加强自己的知识面。
路,终于走通了。但是郑启文认为,这不过是在建筑万丈高楼时刚刚奠上一块基石。从地区参加考试回来,他又制订了攻外语、补习基础物理的计划,向着新的高度攀登。
1981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