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南隅时装厂的联欢后,贾雨第二天上午便去找到孙嘉,谎说南隅日报社主编已接受他的建议,设立一个名为“南隅时尚标”的栏目,专门反映南隅市的新兴人物。即便到时社长不设那个专栏,他怎么着也能将报道长辫姑娘孙嘉的文章发在南隅日报上。只要上了报纸和电视,就等于露了大脸,至于发在哪个版面,区别并不大。
贾雨相信到时孙嘉一定会感激他,并把他当做靠山加深来往。
孙嘉故作矜持着说她愿意配合报社同志的工作,问题是该怎么配合。贾雨说先接受他的采访就是了,有了采访内容,才好报道出来。孙嘉说那就开始吧,反正今天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贾雨说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就怕中途有同事拿公事来打搅,还是到外面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就我们两个?”孙嘉警惕道,“你不会是打算去酒店里开房间来采访我吧,这节奏也太快了。”
贾雨说她想多了,是由他到酒店里请客,边吃喝边采访。
采访地点定在离南隅时装厂两公里左右的逍遥酒店。贾雨征求性地说包房里其实更安全,至少不会被熟人撞见。孙嘉说既然是公事,怕什么闲话。见孙嘉防备较严,贾雨只得同意在大厅里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并大方似地点了两菜一汤。本想再叫一只啤酒,但孙嘉坚决说不喝,贾雨只好改为香槟,提醒自己,美人鱼总是不容易上钩,得有耐心。
贾雨公事公办地亮出记者证,说接受采访会有两百元的误工费,至于误餐费,在他点的饭菜中抵消。一开始就有红包收,孙嘉放了心,表示会尽力配合。
贾雨的表情不轻佻也不猥琐,让孙嘉感到放心。
贾雨的采访着重于孙嘉的清纯脱俗方面。贾雨首先一脸真诚样赞美孙嘉:
“身处这只向钱看的时代,还有孙小姐这么清丽的风韵,实在难得,如果被埋没了,这浮躁的社会就少了一支清新剂。”
孙嘉满心甜蜜,叫贾雨快些进入主题,别灌那么多蜜糖。
贾雨于是从衣食住行方面问了孙嘉的喜好,还特意问了孙嘉爱不爱看书,看些什么书。孙嘉都同中有异地谈了,说她的衣着以自然颜色为主,让人看后有自然感。不喜欢大吃大喝,也不喜欢吃煎炸和油腻的食物,只吃当造的蔬菜,且只吃七成饱就坚决搁筷。偏爱面对山水的房子,至少要有点绿色。假期一定会到山里的景区走走,也到一些大城市去看看,但必须是绿化和空气很好的城市。至于读书,毕竟是大学毕业,多少还是有点阅读情结,就爱读一些能净化心灵的诗歌、散文、小说作品,也爱看艺术类电影。
贾雨不住地点头和竖大拇指,问具体都爱看哪些作家和诗人及导演的作品,孙嘉说这有广告之嫌,还是不说吧。
一进入吃饭环节,贾雨一改刚才的公事模式,变得随和起来。孙嘉问贾雨是否真的看在她那长辫的怀旧意义上才留意她了,贾雨说主要是看上她别具一格的外在美,然后才是她不俗的内在美。
孙嘉笑笑说终究还是先看上美色,贾雨于是乘机大谈他的好色理论:
“如果我是个武大郎似的人,你会接受我的邀请吗?人认识事物的顺序都是由表及里,比如一个大学生去求职,招聘方肯定是先看这人是否顺眼,而后才看他的文凭。如果违背了认识论的规律,那就是虚假。如果男人不好色,怎么推广你们的美丽呢?你有独特的美,那是源于上天的恩赐和你不落俗套的追求,应该自豪地让人欣赏,大方地发挥你美丽的作用,让更多的人自觉去追求和创造令人赏心悦目的美。”
孙嘉口是心非地举手打断贾雨:
“你再说下去,我就会认为自己是女神了。”
“难道不是吗?”贾雨说,“真正的女神都在民间,舞台上那些所谓的女神,都是刻意包装了的,显得虚假。”
“看来我得永远呆在远离尘世的小河边了?”孙嘉说。
“不,大隐隐于市,”贾雨摆摆手,“你绝对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定力,如果媚俗,你很快就会走下神坛。世道人心是很靠不住的,你站在台上时,他说你高高在上,一旦你走了下来,又把你看得一钱不值。”
孙嘉说她未必有那么厉害,贾雨说不用厉害,只要能坚持自我就行。孙嘉说在这浮躁的时代,要想坚持自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贾雨将身子倾向孙嘉,含情脉脉地注视了孙嘉一分钟才说:
“我相信你。”
贾雨坐回原来的姿态,孙嘉微笑着问:
“欲擒故纵?”
“不,我高攀不了,君子爱色,也要取之有道。”
一个小时刚到,贾雨就结束了采访,离开了孙嘉。贾雨给了孙嘉一个俗世君子却并不乏味的印象。
两天后的早上,贾雨一上班就打电话给孙嘉,说关于她的那篇采访发表在《南隅日报》第三版的时尚栏上了,第一时间向她报告。贾雨还歉意地说建议开设南隅时尚标栏目的事,领导们还在讨论,因为报纸上的一字一句都影响重大,不是他一个记者能决定的。孙嘉说没关系,能亮相露脸,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贾雨说下午下班后就拿样刊去给孙嘉,顺便请孙嘉吃个饭,祝贺祝贺。孙嘉知道以后还得借助贾雨,同意聚聚,还说怎么好意思老是让贾大记者破费呢?
贾雨说还是定个包房吧,方便更深入地采访,作为后续报道,进一步提高在读者中的形象。孙嘉犹豫了一下,表示同意。
看着快乐地吃喝的孙嘉,贾雨又暗暗心痛钱包,心想该让孙嘉有所回报了,于是乘着孙嘉去洗手间的时机,迅速将无色无味的粉状春药放进孙嘉的酒杯里,而后将包装袋丢进垃圾桶。
孙嘉没发现酒里的变化,应和着贾雨举过来的酒杯,干完杯里的酒。十几分钟过去,孙嘉却没有一点兴奋的反应,贾雨以为是药量太小,不甘心,又再次敬酒,不小心似地撒了点酒在孙嘉的衣袖上,乘着孙嘉到洗手间里擦拭酒渍,再把一小包春药放进孙嘉的酒杯。药粉很快化掉,依旧无色无味,从洗手间回来的孙嘉依旧接受贾雨的敬意,把酒灌进了肚里。然而,孙嘉还是没什么欲火焚身似的反应。贾雨知道,卖药的给了他假货,说不定就是芋头粉或米粉。
孙嘉的电话响了,电话里,厂长责怪她:
“上了报纸,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我正跟同事们在风光酒店的快活房里吃饭,大家都要求我把你叫出来,顺便给你庆贺。怎么样?如果你不来,那大家就会觉得你要脱离群众了。”
孙嘉歉意地跟贾雨说办公室里的同事和厂长正等着她去接受祝贺。
“不去的话,他们一定会说我不够意思了,”孙嘉强调,“毕竟我的饭碗还在厂里,我不能不面对现实。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贾雨不想去独自面对厂长的团队,但他又不甘心,给孙嘉留下了新的诱饵:
“提醒你一下,以后可能会有电视台的人去找你做节目,所以你最好是去琢磨自己独到的时尚法宝,不要让寻找广告代言人的众多老板对你失去合作的兴趣。”
孙嘉说了“谢谢”和“一定”,赶紧去跟同事们会合。
本来南隅人不怎么看南隅日报的,但一个单位里总有几个办公室闲人。近来南隅市时装厂的业务不忙,厂办主任老刘闲翻完那几张传统的大报后,还没到下班时间,又翻南隅日报来打发下午的最后时光,就这样给他发现了关于孙嘉的报道。
老刘马上报告了厂长,看完报道的厂长脸露恭喜之色,心里却烦恼了:为了摆脱家里那黄脸婆,把孙嘉调到厂办来近水楼台地追了两年,还在去年提孙嘉做了厂办副主任,想不到孙嘉只是阳奉阴违,没什么实质性的奉献。如今孙嘉竟然还露了脸,无疑又给他增加了追求的难度。
厂长预感到有不明飞行物来犯。
懂事的下属提议先去定好房间,再以大家的名义叫孙嘉来一起庆祝,她肯定不敢不来。厂长立马叫老刘去联系酒店房间。
都有了六成酒意,老刘难为情地宣布说厂里刚接了个大单,厂办的人都要加班,但孙嘉要留下,厂长有更重要的任务交待。其他人都知趣地离开,只剩下厂长和孙嘉。
孙嘉暗暗绷紧了心,几年的厂办生活令孙嘉知道女下属被领导留下来单独谈话,多半没什么好事。厂长垂涎自己已久,今晚又有了酒意,情况多半不妙。为了壮胆,孙嘉故意嬉皮笑脸道:
“厂长,不是要提升我做副厂长吧?我还没那个能力呢。要不就是让我打入竞争对手的内部做卧底?但要是对方的老板太优秀的话,我怕我未必把持得住。”
厂长灌了自己一杯酒才说: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也知道我对你的意思。现在我第三次问你,你究竟考虑好了没有?”
孙嘉顿了顿,答道:
“我还是那句话,先不说我对你究竟有没有那种意思,关键的是,你是有妇之夫,我可不想背负破坏者的罪名。”
“我可以马上离婚,真正的爱情不用在乎世俗的眼光。”
“这更令我担心,对结发的糟糠之妻,你都能过河拆桥,那对我这半路上来的人,你能欣赏多久?”
“像你这样纯正的绝品,永远是我最敬仰的。”
“始乱者必终弃,相见好,同住难。”
“你要怎么才相信我的真心?”
“我姑且相信你现在的真心,但难以相信你这真心能永久。在情感上,我其
实是传统派,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那一套,我可不玩,因为分手的最大受害者往往是女人。”
“你好像历尽沧桑似地。”
“书里说的,我也爱看书。”
“少看那些书呆子写的书,否则会失去更多的生活乐趣。”
“考验一个党员至少要三年,我这才从广告部调上来不到两年,你就沉不住气了?社会在不断发展,要是以后碰到更有魔力的女神,那时人老珠黄的我该去找谁共度余生?”
“那你还要我怎样付出才信得过?”
“看缘份吧,如果真有缘份,也许我不久的将来就会主动去投怀送抱。”
孙嘉的电话响了起来。听完电话,孙嘉无奈似地说不好意思,家里有事,得赶回去。厂长想顺路送,孙嘉说不用,她哥哥已在对面街等着了。厂长只得放行,暗暗鼓励自己继续努力。
等孙嘉走了五分钟,厂长悄悄跟了过去,却没在对面看到孙嘉的影子。经酒店服务员的透露,厂长才知道孙嘉从酒店的后门走了。第二天上班,厂长也没好意思去问孙嘉昨晚怎么走得那么快,而且是从后门走的。厂长也不是粗人,要是让孙嘉知道被跟踪,那以后就更没希望。
接到同事们共进晚餐的电邀,孙嘉就又苦恼,她只感激厂长的欣赏,但对厂长生不起半点的男女之爱,只是碍于饭碗问题,不便直接拒绝厂长。为防厂长借酒没完没了,孙嘉打了电话给厂里的工友萧芸,叫她一个小时后打电话来帮忙解围。萧芸还在广告科,在厂里跟孙嘉关系相当好,知道孙嘉不甘心一辈子呆在厂里。尽管萧芸有点嫉妒孙嘉的受宠,但也理解孙嘉所受的骚扰之苦,答应一定完成任务。
厂长很担心自己又增加了强劲的竞争对手,叫心腹去调查孙嘉最近的新动向。心腹一番小恩小惠后,厂里真正嫉妒孙嘉的女同事爆料说报道孙嘉的那记者是个年轻而风流的作家,有人曾发现他们俩在酒店包房里吃饭。厂长紧张地叫心腹加大调查力度。
走出酒店,贾雨径直去找到那个卖假春药的小贩,小贩说吃不死人就算不错了,还想怎样?如今从官场到商场,谁不在作假?小贩强调他也是受害者,被批发商坑了。贾雨威胁把他告上法庭,小贩无所谓:
“我没弄出人命来,顶多就罚点钱,在拘留所里呆上个把月,你呢?看你也像体面人,要是被爆出去,亲友们怎么看你?老婆会不会要你坦白交待?女同事怎么看你?会不会要求领导把你调开?警察会不会把你作为调查的对象?”
“那你也该对我有所弥补吧。”贾雨说。
小贩说弥补什么,一分钱一分货,才出个二十块钱就想风流快活?贾雨咬咬牙,掏出一百块钱来,说这总该行了吧。小贩从一个更隐秘的包里掏出三粒药片来,说他还不想多卖呢。贾雨说有生意不做是傻瓜,小贩说钱可以慢慢赚,但他怕折寿,还建议贾雨凡事留点余地,别做得太过分,小心报应。贾雨冷笑:
“迂腐,活该你只能流动在街上卖春药,始终见不到春天。”
小贩还以嗤笑,说年轻人别玩得太狠了。
贾雨忽然意识到跟一个小贩在街边过多地理论没什么实际意义,闭了嘴。看着手心里的春药片,贾雨威胁说要是还不管用,小心明天回老家去摆摊。小贩说不相信的话,现在就自己试验,十分钟内不脱下裤子,他从此在南隅市消失。贾雨收起了药片,边走边说:
“想看我裸奔?没那么便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