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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被出卖的新兴村监委会

时间:2025-08-14 《风流理想》


凡事总是可一而难再。

镇里一个老板看中了新兴村的祠堂位置,说那里背山面水,河边有公路经过,是个岔路口,附近还有个车站,打算开个饭店,弄个农家乐,顺带卖卖新兴村的农产品。到时每个月将利润的四成分给新兴村村委和村民,如不信,可以马上签合同。

德贵老汉说能给村民带来好处,他从来不反对,但祖宗祠堂怎么能随便占用呢?问那老板能不能将饭店的位置移开些,老板说他看中的就是祠堂的位置,风水先生说那里才是旺地。

“那我们的祠堂怎么办?总不能毁掉吧。”德贵老汉说。

老板说移到里面去,如今公路已差不多靠近祠堂门口。祠堂太靠近路边也不好,会吵着先人,说不定还会出现种种对先人不敬的事,比如偷抢什么的。

德贵老汉还是反对,觉得随便惊动先人,不吉利。而那所谓的农家乐,移开几百米也不碍事,有心来吃饭的人,也不在乎多走那几百步。村长庄兴附和德贵老汉的意见。

村支书陈德金却很体谅老板的苦衷,积极地来劝说德贵老汉,说新兴村地处偏远,口袋比别人扁,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大量招商引资。求人家的钱来生自己的钱,就得多让些步。

德贵老汉说那就只能看大家投票的结果了,老板停了停,提高音量道:

“反正我是不想把饭店开在祠堂旁边的,阴气太重,哪能旺我?如果行兴村不合作,我就到隔壁的桃溪村去,据我所知,桃溪村的人可没那么死脑筋,绝对会跟上形势,听从上级的意见。”

老板的要挟激怒了德贵老汉,德贵老汉决定跟老板和村支书较一回劲。
德贵老汉当晚就去桃溪村找到德高望重的李贵福老人,说新兴村祠堂附近还有开饭店的好地,可那老板硬是要村里的祠堂地段,分明是不尊重人。听说那老板想到桃溪村来开农家乐,但桃溪村最适合开农家乐的地方也是靠近公路的祠堂旁边。自古祠堂跟祖坟一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惊动。如果被那老板开了先例,以后大家的祖宗就不得安宁。要是坏了规矩和风水,挣多少钱都补不回来。何况到时那所谓的分红能否落到村民手里还不知道,说不定那老板赚了几年钱以后就悄悄走人,留下烂摊子给村民承受。

贵福老人说要是他们桃溪村村支书也支持老板呢?德贵老汉说:

“靠近公路边的那祠堂是你们李家的,你们村支书姓王,他们王姓人家的祠堂在你们村后面,不靠近路边啊。到时那老板会先去贿赂你们村长,成事后,你们村长还能拿到好处呢。”

李贵福老人一向敬重陈德贵,相信陈德贵是为村民着想,看得长远,于是赶紧去劝说村里的李姓老人,老人们都说不能钻进钱眼去折腾祖宗。

新兴村的年轻人却觉得无所谓,反正能分到钱,老板也答应出钱帮大家迁走祠堂。中年人则赞同与反对几乎各占百分之五十,但最终都拗不过态度坚决又齐心的老人们,村支书陈德金只好主张由全体村民投票来决定。村支书以为想钱的人绝对占多数。

贵老人恼了:

“民主不是万金油,有些事情还得老人来把关。比如孩子越来越不喜欢读书,以为出去打个工就能挣到快钱,但能由着他们鼠目寸光下去吗?”

支书说民主制才符合时代趋势,要是因为封建一言堂而出了什么差错,谁来负责?德贵老人说大不了他去坐牢。支书说既然能避免错误,为什么要去犯?还是交给大家去决定吧。德贵老人说要动祠堂就先把他拿下,到时他就在祠堂门口守着。

贵富老人也来声援德贵老人了。贵福老人本想叫上村里一帮老人一起来的,但其他老人都说那是人家新兴村的事,不要去干预人家的内政,万一火烧到桃溪村,再站出来反对。

支书不悦了,问德贵老人:害怕投票,是不是没有信心?

被支书做了工作的中青年人也说最好是民主投票,否则拒绝再参与村里的事。德贵老人不便坚持,同意听天由命。

投票的结果却是德贵老汉他们赢了,原来中老年妇女的票占了多数,她们认为还是老人们看得远说得对,而年轻人则多去打工了。

知道桃溪村也有了浩大的反对阵营,不甘心的老板半个月不到就到临近的新光村谈成了生意,而且居然就在公路边,还占了人家村里供村民闲聊和娱乐的晒场,而为了协议上的那点分红,新光村村民竟然没闹一点事。新兴村村民开始议论起来,尤其是半年后见到新光村村民拿到真金白银的分红时,新兴村村民便开始私下非议监委会和德贵老汉,连村长庄兴也跟着被非议,说村长和监委会就只会坏事,不会给大家带来好处。

庄兴渐渐感到来自村民的危机,他知道多数村民看中的只是眼前的口袋和那一亩三分地。德贵老汉则还是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准备再创佳绩。

新光村分红不到一个月,有老板来看中新兴村监委会办公楼的那二层小平房,说正好离公路路口不远,很适合开发成新型农家乐,顺便帮助推销新兴村的特色水果和小食。当然,到时的分红绝不会少于新光村村民。

村支书陈德金在会上一传达,全村第二天就有八成人同意,而且迫不及待地催促村委会赶紧跟人家签合同。

监委会的多数老人也都同意,说监委会那两层的平房共有六间,根本用不了那么多,留下一间做监委会的活动室就够了。老板说到时会在原址基础上扩建,会布置出一大间房给监委会,室内备有象棋、麻将、烟酒和点心,既可做会议室又能当休闲室,众老人更是喜出望外,说既能严肃又能活泼,很好,催着村里赶快行动。

只有村长庄兴和德贵老汉以及德福老人不同意,德福老人是被德贵老汉劝服的。庄兴说监委会的地方都可以变用,就等于人大或监察局也可以乱动,那就真的国将不国了,还得了?德贵老汉说一旦监委会变成娱乐场所,玩物丧志,哪里还能做正事?为了小利而排开老人,这是败家行为。德贵老汉力邀陈德福老人要保护好监委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村支书和村民们胡来,并且要将反对行动进行到底。德福老人说那当然,现在的年轻人,为了一点钱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拦着点,以后怎么跟列祖列宗交待?

明知道赞同的人占多数,村支书还是提议先在村委会民主投票决定,村委会其他委员都没人反对,还叫支书赶紧进行,庄兴没法阻止。投票的结果,只有庄兴一张反对票。

少数服从多数,庄兴没法违背组织原则,只能私下去找德贵老汉想办法。

老板的施工队很快就开着挖掘机过来,没想到德贵老汉先把刀架在脖子上,到监委会门口堵着了。德贵老汉知道监委会对村委会的大事只有建议和监督的权力,没有否决权,监委会的人也大都听从了陈德金,只能自己来硬的了。

德贵老汉反复地不点名谴责,说为了几个钱,就什么都不顾了,早晚有后悔的一天。别以为时代发展了,老人家的话就不管用了,不论什么时代,不听老人言,迟早要吃亏。败家子才拿祖宗去卖钱。旁边有娱乐室,还怎么尽心监督?挤走监委会,就等于排斥人民代表大会和纪委,迟早要翻船。德贵老汉叫村支书陈德金出来答话。

陈德金没去应战,他明白德贵堂弟只是个普通党员,可以冲动一点,可他是在职的支书,不能被陈德贵带进沟里去,给别人抓住政治把柄。支书的职权虽然比不过镇长和县长,但形势越来越发展,油水越来越可观。

怕陈德贵把事情闹大,支书派人去以全村人的名义叫来了陈德贵的老伴,说能否劝说成功,涉及到全村人的口袋,如果一根筋到底,被村里人孤立就不好了。

“弟妹,村里算是给足面子了,”支书陈德金强调,“拿这里做饭店,会让大家得到好处,又是大家投票决定的,不是我强迫的。要是闹大了,只好叫警察来,警察一来,就要抓走,以后你们家就没脸面了,村里也跟着丢脸了。”

听说陈德贵可能会被警察抓走,陈德贵老伴慌了,径直冲到陈德贵面前,叫陈德贵快回家,别丢人现眼。德贵老汉冷笑:

“拉女人来搞统战,算什么能耐?有本事单独来跟我说。”

陈德贵左右看了看,问怎么不见德福老哥,老伴说德福老哥的老三和老婆出去卖猪仔了,他得在家帮带孙子。德贵老汉冷笑说带什么孩子,又是个软蛋。德贵老汉只好将目光投向庄兴:

“村长,怎么不说话?站到他们那边去了?”

庄兴苦笑说他是少数,不好违背组织原则。德贵老汉笑道:

“什么组织原则,我早说过,你太嫩。”

刘枫和白哲问庄兴要不要替他挽回点形象,白哲摇头说不用了,因为真的是村委会投票决定的,尽管他保留自己的反对意见,但毕竟是公门中人,得尊重组织原则,他不想在政治层面上陷于被动。

“那你叫我们来干什么呢?”刘枫问。

“给你们点创作的素材。”

刘枫和白哲苦笑。

庄兴也怕德贵老汉再说出什么令他难堪的话来,求助德贵老汉的老伴道:

“婶,如今工人师傅在等着开工,人家师傅开机出来是按天算钱的,多耽误一天,村里就要多付一点钱。全村人也都在等着师傅早点完工,饭店早点开张,大家就能早点分红。虽然我也理解德贵叔,但我也要为大家着想啊!”

连村长也来请求,德贵老汉的老伴用尽力气拽住德贵老汉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走,边走边数落:

“看把你能耐的,给你三分颜色你就上大红。精明的人都干正经事去了,你还在捣蛋。你真以为能当英雄了?你这种英雄,谁会抬头看?大家只会朝你吐口水。都是乡里乡亲的,要是让儿女们被人冷落,我看你怎么吃得下饭。”

老伴的生拉硬拽让德贵老汉觉着没脸没面,情急之下用力把老伴甩到一边。老伴更恼了,掏出随身带的剪刀顶在自己的脖子上,说再不听话,她今天就死在这里算了,好过一直被乡亲们指指点点。

德贵老汉估计老伴只是吓唬他,但老伴的脖子上真的流出了血。德贵老汉不得不跟着老伴回家,边走边长叹:

“罢罢罢,古人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现在是老党员老模范遇到新村官和疯老伴,更是被孤立了。”

刘枫左右看了看,说贾雨那家伙终究还是没来,白哲说就没想过他会来。庄兴说就假设是他又有推不掉的新任务吧,记者总是要随时待命的。刘枫冷笑:

“难道我们宣传部就清闲了?我们也常出去抢第一手的社会材料呢。”

德贵老汉刚被老伴押离现场,就来了三个警察,其中就包括跟庄兴似乎很熟的那个女警。

白哲小声问庄兴:

“又假公济私,乘机约会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