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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青年画家刘枫的欢场之痛

时间:2025-08-07 《风流理想》


油画的南隅市东区宣传部干事兼南疆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刘枫第六次去卡拉OK后,在花苑酒家认识了方小丽,方小丽穿着性感,偶尔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点黄段子。刘枫那师大艺术系声乐专业毕业的老婆不喜欢抛头露面,只愿意跟她的学生和排练室呆在一起。偶尔陪刘枫出去应酬,也不多说话。贾雨曾问刘枫,一颗浪漫的心怎么忍受得了一朵沉闷的莲花。刘枫自豪道:

“你知道个屁,自古成大事业者都有一个贤惠的老婆。很多男明星的老婆都曾经很知名,但结婚生子后,都甘愿隐退,为老公当起了绿叶。他们相信,夫妻两人总有一方要稍微退居幕后,否则迟早要散伙。一个喜欢艺术的男人,如果老婆整天吃醋整天侦察恨不得天天把老公拴在裤腰带上骂骂咧咧,你发疯的时间都没有,还有空出去体验生活?还能创作出什么杰作?艺术上的不朽之作从来都要敢于在形式和内容上大胆创新。”

开放而不时有新花样又不太在乎世人目光的方小丽让刘枫有了意外惊喜。刘枫忽然想让方小丽做他的秘密模特,既能满足方小丽寻求新玩意的喜好,又不贵,每次顶多一百块钱就能打发,自己也能得到刺激。在家跟那看得开似的老婆过的夫妻生活,太正规化也太含蓄,像在完成任务,没多少刺激。要是请其他模特,至少几百元。倒是可以几个同道一起请个模特,但那种模特始终与自己有距离感,同时,几个人一起对着描摹,也不好按个人的意愿改变模特的姿势,没法完全达到自己希望的效果。

“什么?一百五?”方小丽不太满意刘枫给的价,“你可以大饱眼福,还可能大饱肌肤的福,更能赚到名和利,我有什么?一坐就至少是一两小时。”

“做我的模特,不用站那么久,半个小时就可以自由活动十分钟,”刘枫说,“要是我成了名,你不也跟着出名了?”

方小丽赶紧摆摆手,叫刘枫别跟她画那么美的饼,她只想现在生活得好些。刘枫说他不是大老板,难以满足她美好的理想。

“那就是不能再升了?”

“我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朝不保夕呢。”

方小丽想了想,忍痛似地说一百五也可以,但不要画出她的脸来,她还要回去结婚生孩子。如果要画出她的脸,就得娶她。

刘枫说没脸就成鬼了,他可不画鬼。方小丽说她不管,否则就赖到刘枫家不走。

“总不能不画头吧,”刘枫眉头一皱道,“要不就画成陶小兰她们的脸?”

方小丽摇头说也不行,她们以后也要嫁人生孩子。方小丽叫刘枫随便想象一张脸来画,刘枫说这太难了,短时间内想不出来。方小丽嘲笑:

“这点想像力都没有,还当什么画家?免费帮你出个点子吧,先空着脸不画,回头自己胡思乱想着补上去。”

刘枫说人的身形和脸是老天早就配好了的,可不能随便嫁接,方小丽又不解:

“不是说画画的人要懂得黄金比例吗?”

“你听谁说的?”

“我们考艺术学院的高中同学。”

刘枫真想问同样是同学,干嘛一个拿了画板,一个却陪客找小费?但他不想伤害方小丽,讨好道:

“你的身材太美妙了,安谁的头上去都不合适。”

方小丽摆手:

“别来那糖衣炮弹,到时你可以名利双收,我呢?谁还要?只要你答应养我一辈子,我保证同意,哪怕做小三也行。”

刘枫一脸失落,踱到窗口,焦灼地看着窗外。方小丽想了想,给出了第二个建议:

“看你这么认真,我就再让一步。你可以用我的嘴巴,然后画上你老婆的脸颊和你同事的耳朵。眼睛最容易被人认出来,你就到你最讨厌的女人那里去找。”

刘枫不得已点头,说这可是从没遇到的交易,不过,既然服务缩水了,工钱也得缩水,每次只能给一百。

方小丽揶揄:

“想不到你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玩起女人来也这么抠门,我还没跟你算平时的账呢,陪你唱大半晚上的歌,才给个五十;陪你睡一觉,才一百。我的姐妹们工作时间跟我相同,可报酬是我的两倍,你以后还想不想再出去混?”

刘枫说其他客人怎么能跟他相比呢?他可是未来的画家,如今的画可值钱呢。方小丽说值钱的是出名的老画家,她可等不了那么久,她现在最想闻的是钞票的香味而不是画饼的酸味。

刘枫举手示意方小丽别再说了,说都是混生活的人,都让一步吧,他再加三十,一百三。方小丽顿了顿,不得已似地指着刘枫说:

“杀你!”  

单位里专门给刘枫他们几个专职于美术和摄影的干事设了个工作室。周一到周五,工作室会有同事进出,刘枫不敢带方小丽进来,更不敢把方小丽带到家里去,想去秘密地租一间房,又觉得不划算。刘枫最后冒险在周末把方小丽带到单位的画室里,同事们周末从来不会回来加班。刘枫跟门卫老头解释说方小丽是来跟他学画的,刘枫叫方小丽打扮成了学生样。

好景总是不长,方小丽第二次来给刘枫做模特时,被几个男子尾随而至。一番争执后,刘枫才明白原来方小丽是跟她老公一起出来的,她负责陪客赚钱,老公在酒店做保安,既能监督方小丽和及时从方小丽那里收钱,自己还有一份工资。方小丽发觉老公近来不时失联,怀疑他拿她卖笑挣的钱去玩别的女人,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便渐渐讨厌老公,也想找机会报复和远离他一下,没想到才出走两次,就被老公跟来了。

循迹而来的方小丽老公不仅想在方小丽面前强化夫权,还要敲刘枫一笔,理由是刘枫欺骗和剥削良家妇女,得赔偿名誉损失费。刘枫知道跟无赖扯不清,而且还是在自己单位的画室里,这可是区委宣传部的地盘,要是被领导逮住把柄,饭碗都要成问题。

刘枫问要多少钱,方小丽老公说至少一千。刘枫觉得多了,忽然想到方小丽老公来到时,方小丽已穿好衣服坐在凳子上。刘枫心想方小丽不会让老公知道她刚做了裸=模吧,于是嘴上就硬了些,说这是乘机狮子大开口,他宁愿让警察来处理。方小丽老公冷笑着请刘枫想清楚,警察一来,丑事就会传出去,公家饭就吃不了了。刘枫说他们没干什么非法勾当,相信警察的眼睛是雪亮的,同时他也早想辞职不干了。方小丽老公去看了画架上的画,见画中人的身材有点像方小丽,却没脸,知道难以作为有力证据,犹豫了一下,无奈似地说大家都不容易,就各让一步,给个五百算了。刘枫说他可没什么钱,不如就叫他兄弟送来,他兄弟就在附近的派出所,顶多五分钟就到。

刘枫做出要打电话的样子,方小丽老公忽然掏出了刀,做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说就三百,还耍赖的话,就不好收场了。

方小丽偷偷给刘枫使眼色,暗示他赶紧答应算了。

刘枫心想要是被伤了身体也不好,忍痛似地同意,但从上衣摸到最后一个裤袋,才摸出皱巴巴的两张百元,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搞艺术的人都穷。

方小丽老公恶狠狠地收下钱,拉起方小丽走了,方小丽偷偷在身后给刘枫竖起大拇指。

经过热心人士的隐秘传播,单位领导和刘枫的老婆江雪也风闻了刘枫的艳事,单位领导关心地来提醒刘枫,说毕竟是宣传部的职员,还是要严格分清艺术与现实的区别。刘枫坚持说是文化馆的一个学员死活要找他亲自指导作业,结果那女学员事先没跟男朋友说清楚,被男朋友误解了。

区文化馆确实受区文化局的委托,正办着一期艺术培训班,想借机增加点年终报告材料。刘枫被聘为油画班的辅导老师。

为了维护家庭形象,江雪谢谢热心人士的关心,坚信老公是有分寸的人,私底下则请刘枫给家里留点面子,不要被所谓的艺术毁了。

此后方小丽似乎在南隅市娱乐场所消失了。两个月后,刘枫再到花苑酒家的卡拉OK厅里偷欢时,竟然又遇到方小丽,而且是妈咪介绍来陪他的,刘枫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过度的惊喜和激动。方小丽似乎有点内疚,说那次她真的不知道老公会追过来,跟她没什么关系。

“后来我找了更厉害的朋友帮我把婚离了,”方小丽强调,“那种人太不像话,自己去泡妞,却要老婆乖乖地接客来养他。”

刘枫竖起大拇指,方小丽小声问刘枫还要不要模特,她乐意再来,报酬随缘。刘枫摇摇头说他近来转画风景了。方小丽问:

“有漂亮姑娘陪衬,风景不是更美吗?”

刘枫说上级要求的是纯朴的新农村画,他也没办法。方小丽叹了一气。

刘枫仍然继续画他的人物画,有时还玩点摄影,按他的话说,这世界正日新月异,怎么舍得转换题材呢?刘枫只是对方小丽失去了兴趣,也怕再惹麻烦。

沾花惹草的刘枫绝不再长情,也不泄露自己的真实情况,最好是一夜情,即使是遇到像江小雪那样的欢场稀有人才,刘枫也很有尺度,绝不滥情。

江小雪歌舞和漫画水平虽然离专业水平还差得较远,但在欢场女子中,也算是艺术人才了。其她姑娘唱歌跳舞时,总有种艳俗味道,唯有江小雪,并不拘束,有点熏陶过的艺术味儿。

当地好多大款和大腕都慕名来找江小雪,要江小雪做专职的红尘女友,多加点钱也无所谓,甚至还愿意拿钱给她去艺术学院进修,江小雪都一笑置之,她知道这种承诺靠不住,一旦玩腻了,她也就该离开了。江小雪最后只选择了梁老板和刘枫。梁老板一个星期才来两三次,人比较斯文,也大方,却从不苛求她什么。空余时间里,江小雪去陪别人打发时光,找点散钱,梁老板也从不过问。

认识江小雪那天,刘枫的一组摄影报道因为不够突出市里的治市理念而被区委宣传部部长否了,还被私下批为缺乏政治素质,要刘枫提高点政治敏感度,千万别让整个单位的同事都跟着背黑锅。刘枫似乎感觉到了前景的黯淡,很不愉快,恰好杜强说下班后请大家去娱乐,刘枫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并且提醒杜强可别临时改期。

那晚不是周末,溪畔酒家里人不多不少,不很冷清也不很热闹,正吻合刘枫的情绪。白哲和贾雨他们一如既往地疯,刘枫也有临时女伴,却总是淡淡地,怎么也疯不起来。廖小欣跟杜强小声建议后,杜强跟妈咪一番耳语,妈咪说正好有个才女因为比较挑剔,没人敢要。刘枫找个借口支走临时女伴,等来了江小雪。

见到艺术家范儿的刘枫,江小雪就有几分喜欢,激情也回升了。见刘枫怎么努力地挤出微笑也掩抑不住淡淡的忧愁,江小雪竟然有点隐隐的心痛,却又不好意思直接了解,便问刘枫介不介意献丑给他画个漫画逗个乐,刘枫说很期待。

江小雪画了镜外斯文的刘枫正焦虑地看着镜内变了形的刘枫,夸张的动作和表情让刘枫禁不住笑起来,还传给白哲他们看了,贾雨他们乘机取笑刘枫来增添乐趣。刘枫说以升官和发财为工作着重点的今天,还有坚守着自己后花园的人,实在难得。

“你是在赞美自己吧。”白哲问刘枫。

“我还没那么自恋,”刘枫嘿嘿一笑,“我说的是身边这位可敬的姑娘。”

江小雪说就因为迷上了歌舞和漫画,忽视了文化课,才连个美专都没考上。刘枫说最好的大学是自已的花园,活在自己的喜好里,才是最幸福的。

白哲乘机给刘枫加一把火:

“姑娘,真是有缘了,你身边这位先生,是我们南疆省著名的青年画家。”

刘枫忙摆手说那些都是虚名,关键是是否有令自己满意的作品,自己是否从中找到了快乐。

江小雪说至少不开心时,能减少些烦恼。刘枫说要求这么低的话,很快就没有乐趣了。江小雪说她倒是很想提高歌舞和绘画水平,但无缘找到名师指点。

白哲起哄说眼前就有一个老师呀,江小雪激将说落花有意,但不知流水有没有情。刘枫欠了欠身,不好意思地说只要将自己的风格发挥到极致,就会引起别人注意。江小雪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风格,该怎么提高,贾雨说找刘大师指点迷津呀。江小雪一脸征询地看着刘枫,白哲心痛似地催刘枫:

“别摆架子了,你真好意思要一个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求你?”

刘枫终于说愿意的话,多找机会交流吧。贾雨夸张地说:对,要多交流,尤其是沟通。

刘枫老婆的名字里也有个雪字,刘枫暗地里不无欣喜地联想起来:江雪,江小雪,看来不是巧合,是缘分?而且江小雪注定要当小的了。

杨健乘机提议刘枫说遇到了女知音,该庆贺。

廖小欣趁势跟杨健装吃醋:

“江小雪会拿画笔,我也会打枪,不信拿来试试。”

说着就朝杨健身下动手动脚,杨健叫廖小欣别闹了,说公共场合别乱动枪,小心走火。廖小欣说资深警察也会走火?杨健说神枪手也有出意外的时候,他就怕不小心打中旁边的女同胞,那多不好意思。廖小欣借题发挥说果然男人都是喜欢打一枪换一个目标。

刘枫叫大家别扯远了,说他不会忘记杨老板的惦记。

欢=场上的规矩,男人间都互称老板,绝不叫出真名和真实的职务。

此后每次聚会时,江小雪都会带一幅满意的习作来给刘枫点评,且约好下次交作业的时间。每一次都有所进步,这让刘枫难以撇开江小雪,也觉着自己就像补习班的老师。

贾雨羡慕刘枫找到了知音女伴,刘枫却说这正是他越来越觉得无趣的地方,贾雨问刘枫还想怎么样,可别太变态了。刘枫说再这样下去,他可真会变态,试想他是去欢场找乐的,但谁好意思在学生面前放浪形骸?

经过廖小欣的转告,下次见到刘枫时,江小雪总是要等疯完以后,快要散场时才叫刘枫简单评点一下作业。至于小费,江小雪也收,于是刘枫就放开了。

连续辅导几次后,刘枫悄悄去找白哲,诉苦说辅导老师不好当,白哲说:

“我们正嫉妒着你呢,赚了色,小费给得比我们少,又能提高业务水平。”

刘枫说教第一二堂课还有意思,第三堂课后,就觉得是负担了。白哲笑刘枫:

“想长期占人家的便宜,又不知道怎么办?好吧,让你们政府部门的人也知道专业教师不容易,别以为教书就是在课堂上照本宣科。不过,我的招可不白支,这也涉及知识产权。”

刘枫说:“明白,不就是一顿便饭吗?”

白哲说凡事要循序渐进,每次进步一小点,不要一下子教完所有的伎俩。重要的是,江小雪毕竟不是科班生,要讲得有趣些,少抖那枯燥的书袋,最好是用案例教学法,多举生活中常见的景象来说明。当然,也该去买点新书看看了,别老是抱着陈旧了的大学教材。

刘枫谢了几声离开,白哲提醒他别转身就忘记自己的承诺,刘枫不耐烦地说记得啦,不就是想多蹭我一次,多风流一次吗?白哲说记得才好。

白哲心里似乎又踏实了些,总算又多了一次到酒店里跟卢小苇玩的机会。

一个弥漫着蝉叫声和闷热空气的黄昏里,背着画夹往城外走的刘枫见到正从出租屋回酒店上班的江小雪。江小雪问刘枫:

“太阳下山了,鸟都要归巢了,你还往外跑,看来不是好鸟。”

“你不也一样吗?”

江小雪争辩:“我是去挣生活费啊,要不你养我?”

“我也是去挣生活费呀,要是一段时间不出作品,领导就会冷落我,会让我靠边站,那我的生活费就要成问题,更别奢望养你了。”

“我们文化不高,请刘老师说得明白点,你现在具体要去干什么?”

刘枫说他要去落日下写生。江小雪说很美,她也要去。刘枫摆手:

“你不是要上班吗?我可耽误不起。”

“知道你养不起也不想养,只想让你陪着玩玩,不是这也玩不起吧。”

“那你总得请个假吧。”

江小雪拿起电话,跟妈=咪说她有老乡来了,请个假。

“这么随便?”刘枫问。

“还要怎么样?”江小雪说,“难道还要像工厂那样打卡?我们这是自由职业,我不在,妈咪正好多安排她的一个老乡去挣钱。”

郊外的景色却让刘枫扫兴,碧绿的密林撤退得越来越远,好不容易找到的纯净的河沟或清静的树荫,不远处却总有一两间破旧的小砖屋,大概是用来守护果园或菜地的,不时还可看见过客丢下的纸巾和矿泉水瓶。

玩捉迷藏游戏时的孩子总能大胆地躲进平时所害怕的黑暗深处,求=偶期里的男女总能勇敢地钻进人迹罕至的清幽角落。继续冒险往前走到山脚转弯处,总算看到一处只有流动清水和碧绿草木以及嘤嘤鸟鸣的小溪边,倒也还能见到仓库模样的零星小木屋,但离得没那么近,木屋里也没人。

刘枫放下背包打开画夹来准备作画,江小雪问她该干什么。刘枫自问自答地说这如画的风景里,还能干什么呢?当然是各自作画呀。江小雪说她来得匆忙,没带笔和纸。刘枫掏出一只铅笔和几张速写纸给江小雪。

“我感觉像是拿草稿纸做作业的学生。”江小雪说。

“那我给你画布。”

江小雪说她不会画油画,刘枫问该如何帮助她,再磨下去,天就黑了。

江小雪说难得一起出来,不该浪费机会。刘枫说他也追求浪漫,但修炼不到家,还没习惯野外二合一。江小雪问他想到哪儿去了,她希望的是一起作画。这种时候各自为阵,她会没着没落。

“刘大师,帮忙设想一下,相信你是个出色的导师。”

刘枫想了想,叫江小雪拿着纸笔坐在沟边的石头上画漫画,他在侧面画江小雪,画名叫《溪边作画的舞娘》。江小雪说这种诗情画意的氛围下画漫画,难以进入角色,刘枫说那就画自己心目中的帅哥或亲人。

看着忙于调配原料的刘枫,坐到石头上的江小雪笑嘻嘻地问:

“不要脱衣吗?”

“干嘛要脱衣?”

“我以为你要画裸体画呢,听说你们作油画的都喜欢画裸体。”

刘枫笑笑,说倒是想过,但付不起模特费。江小雪说愿意的话,她可以为艺术献身。刘枫说他还真有些不忍心,江小雪说她都已经为艺术家献身了,再为艺术献身也说得过去,只是别画出她的正脸就行,以后她也许还要结婚生孩子。

犹豫了一下,刘枫说还是先画穿衣服的吧,一个姑娘家光着身子在溪边画画,似乎不合情理。

“那光着身子的女人要在哪里作画才合情理?”江小雪追问。

“当然是在闺房里呀。”刘枫说。

一个小时后,江小雪的画完成了,但似乎因为要想引起刘枫注意而刻意艺术化,结果就少了自然性。江小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刘枫说没关系,只要体现出自己的愿望就行了。

刘枫的画却没那么快完成,需要江小雪再坚持半个小时,江小雪说无所事事地固定一个姿势很辛苦,刘枫叫她修改她的画,江小雪于是坚持了下来。

看着刘枫的画,江小雪说好像还没彻底完成,刘枫说落日余晖和主体人物以及人物旁边的小溪已画好,整张画的主要部分已完工,回去再修饰一下就行,天也快黑了,回城太晚不安全。

溪水上并没有落叶,但刘枫特意画了些落叶上去,江小雪没有发问,刘枫也没有解释。

刘枫掏出一百块钱给江小雪,说是劳务费。

江小雪找回五十给刘枫,说:

“是我自己想来的,我也有了收获,只能收一半。”

半路上,刘枫问江小雪今天真的快乐吗?江小雪问刘枫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刘枫说当然想听真话。江小雪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

“我还是想留下一张裸体画做纪念。你愿意画吗?敢画吗?”

刘枫笑说求之不得,江小雪说:

“看你那淫邪样,我是信得过你才让你画。我们虽然来陪人,也不是来者不拒。”

回到家里,尽管压住了兴奋之情,刘枫还是被老婆江雪询问了:

“想笑就笑出来,我也乘机分享一下,憋在心里会有内伤的。”

刘枫说没什么,今天画了幅比较满意的画而已。江雪问可不可以分享一下,刘枫说:

“不是说好的,互不干预对方的艺术创作吗?”

江雪说她今天有点郁闷,然后反问刘枫:

“艺术不是为大众服务的吗?至少我还是大众之一吧。”

刘枫说艺术的最高境界是个性化。

“别忘了,你可是公务员,”江雪说,“首先得先为人民服务吧。”

刘枫说公务员也有八小时以外的权利。

“老婆要求一下的权利也没有了?”江雪的脸冷了起来。

刘枫软了,抱住江雪,亲了一下,而后打开画夹给江雪看。江雪看了看,关心似的问:

“人物画的模特费可不便宜,单位会给你报销吗?”

“伟大的艺术其实主要靠想象,现实的素材只是一种启发而已,比如毕加索。”

“那《蒙娜丽莎》呢?”

“那是从所有魅力女性里提炼出来的。好了,回到家里别谈艺术了,说说你的烦心事吧。是不是在单位里同时遇到了领导和帅哥的青睐,却不知道如何选择?”

江雪说她可没那么大的鬼(魅)力,刘枫说美丽与才华并存的人还没有鬼(魅)力?江雪于是笑嘻嘻地问刘枫,假如真的还有那么些暗恋者,她该怎么拒绝?

“干嘛要拒绝?”刘枫故作大方,“这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机遇啊。”

“那不是对你太不公平了?”

“人生处处时时都存在着竞争,要是败了,我只能承认自己不够鬼(魅)力,没什么可怨的。不过,如果你有了更好的选择,还请看在几年夫妻的份上,提前告诉一下,免得我太狼狈。”

江雪捶了刘枫一下:

“你以为个个女人都像你们搞西洋艺术的男人那样喜新厌旧?”

“江老师,别忘了,你可是南疆省师范大学艺术系声乐专业毕业的,正在南隅市师范学院艺术系教着声乐,玩的也是西洋艺术。”

“我教的和唱的都是经受了时间考验的正能量歌曲。”

“能做你老公,境界也差不到哪里吧。”

“好在哪里呢?”

“至少还知道搞创作才喜新厌旧,做人就要喝老酒,越老越醇厚。”

“人是会变化的。”

“那你也是人中之一,先不要过早下结论,谁先变还说不清楚。”

江小雪还真把纪念画的事当回事,周五下午就给刘枫打来了电话。刘枫说最近单位里的创作室要留给同事排舞蹈节目,郊外又怕撞见冒失鬼,过段时间吧。江小雪说等不了了,她们这种候鸟,随时都会迁徙。刘枫表示理解,也不希望江小雪过早离开,但总得注意安全,一旦出事,大家都不好。

江小雪忽然想起似的说可以去酒店呀,现在去酒店开个房容易得很,店家只求有生意,根本不查证件,甚至还随时帮顾客把风。

刘枫犹豫,江小雪顺势激将:

“你不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吧。”

刘枫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没理由比一个小女子还胆小,于是同意先去酒店定好房并告诫江小雪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住在东区的刘枫特意选择西区较为偏远的花海酒店,果然一路上连个半熟的人也没见到,但刘枫还是莫名地感到害怕,于是找了个借口:

“艺术并不是直接对着素材就可以创作的,也得有个构思的过程,否则就像小学生画书包。至少,角度和色彩得仔细斟酌。”

江小雪说并不希望画出多艺术的她来,只要有个纪念就行。刘枫说既然要做,就做好,否则太浪费画中美人和画家。江小雪想想也对,于是配合着刘枫的安排,让刘枫拍了三张侧重点不同的裸身照作为油画创作素材,一张是流着梨花泪的《读家信的舞娘》,一张是《眺望远方的舞娘》,一张是《伤感落叶的舞娘》。

照完相,刘枫和江小雪趁热又融合了一次。

为免遭遇突击性查房,刘枫提议不要过夜,江小雪说既然出来玩,干嘛不浪漫个痛快?刘枫说还是细水长流的好,浪漫得过分了,容易失去浪漫的机会。

此后的两个月里,刘枫就只出去风流过两次,每次面对江小雪的来电,刘枫都说要急着完成那几幅作品去参赛,因为知道大赛的消息较迟,所以准备得较晚,下个月就是截止期了。刘枫请江小雪放心,有了好消息,一定及时跟她庆祝。江小雪说希望刘枫获奖,但她更牵挂的是属于她的那一张纪念画。刘枫说又要参赛又要给她纪念画,他得一式两份地画,要费些时间。江小雪说她只要一幅就行了,刘枫说他会先画出一幅来,第一时间给她送过去,不过从构思到修改完毕,也得两个星期,请江小雪耐心点。

刘枫想暂时闭关还有个不便跟江小雪明说的原因:近来越发被江雪关心行踪了。

刘枫如约于两个星期后将那幅名为《眺望远方的舞娘》的油画赠给了江小雪。时间短,画得有点粗糙,刘枫觉着有点过意不去,好在江小雪也看不出来。刘枫说要是真拿了奖,再一起乐乐,江小雪说希望到时她还在南隅市。

两个月后一个萧瑟的深秋周末里,刘枫打电话跟江小雪说能见面了,理由是《伤感落叶的舞娘》那副画在全国人物画大奖赛中得了二等奖。

见面地点定在北区旧街一间名为人民公社的怀旧饭店里。为了不被人掌握规律,刘枫也跟所有偷=情的人一样,不固定在一个地点。

收下刘枫给的获奖作品复制件,江小雪问怎么题目改成了《伤感落叶的打工妹》?刘枫说社会主义制度下哪有舞娘?写成舞娘通不过审查的。江小雪说明明是现实嘛,她就是例子。刘枫说政策并没有允许三陪的存在,江小雪嗤一声说“虚伪”。刘枫安慰江小雪,说老爷们不虚伪,咱们小百姓能跟着风流快活吗?江小雪却有些生气了:

“你以为人人都愿意来卖笑和卖身?”

刘枫知道暗伤了江小雪,自打了一个嘴巴,说其实大家都不容易,别以为那些官员很风光,在某些上级面前,有时连猪狗都不如。也别看那些老板前呼后拥的,说不定其中一个保镖就是索命鬼。

“真的?”江小雪不信。

刘枫说他一个星期里见到领导不下十次,骗她干嘛,江小雪于是觉得自己也有自由和幸福。

几杯酒后,江小雪又看着画中的自己,说就算改了名字,终究还是个舞娘。刘枫则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可惜只是别人获奖的素材,而且是处于底层的素材。刘枫安慰江小雪:

“潘玉良曾经比舞娘的地位还低,如今的时代越来越开明,你应该会比潘玉良更好。”

江小雪说潘玉良不断有贵人帮助,她可没那么好的命。刘枫明白江小雪想说什么,顺势叹道:

“我倒想帮你,但我只是个画画的,你知道,如今还是要有权和有钱才管用,你还是多去找你的全哥吧。”

江小雪说谁会把一个外来的小女子当艺术女神来供着呢?还是现实点,玩几年,挣点钱,回去嫁个老实而勤快的男人,实实在在地过日子。

“所以,”江小雪强调,“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能成为你获奖作品的女主角,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以后还想过安宁的日子,不会去到处吹嘘我是你获奖作品中的女主角。你画的是侧影,不会有人相信是我。”

刘枫说没那么悲观,想到时,打个电话聊聊也可以的。

获奖之后的刘枫来了点好运,被选送到京城参加了为期一个月的青年画家培训班。回来后,已是过年。年后的江小雪似乎也没了消息,刘枫曾打过一次电话去,回复是空号。再次接到江小雪回到南隅市的消息后,才聚一次,就遇到了动真格的扫黄活动。

白哲叫刘枫看在同道份上,多关心一下江小雪,如果能拯救她更好。刘枫说适当的时候,他自然会出面。白哲说帮助别人,也是为自己积福。刘枫不喜欢别人教他怎么做,有点不耐烦,给白哲上了一课:

“你到外面去见到好吃的菜,最多就在家里学着炒来吃,难道会把别人的厨子也带回?就以我们艺术行的人来说,面对伟大的艺术家,也只能是欣赏和参考,总不能把那名家也请到自己家的神台上供着吧,那不是喧宾夺主吗?”

白哲说看来喜新厌旧不光是人性的常态,更是艺术家的保鲜秘诀。刘枫一笑置之,懒得争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