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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司机杜强的欢场之虑和警员杨健的欢场之苦

时间:2025-08-07 《风流理想》

南隅市北区民政局局长的司机杜强两个月前奉命去幸福酒店接一个来开会的外地领导兼专家吃晚饭,谁知去得早了点,那领导在电话里说才六点钟,还有点公务要办,一个小时后再走。杜强会心一笑,把车停在幸福酒店门口,而后到隔壁的快乐饭店里跟老板娘调情。那老板娘曾陪过杜强两次,后来傍上了大老板,还帮老板谈成了两次生意,深受老板器重,乘机从固定的老板和流动的官员那里捞了几十万,以防人老色衰。没多久老板就真的喜欢上了更年轻更新鲜的面孔,她知趣而退,靠近幸福酒店开了间饭店。虽然只陪过两次,却让杜强难忘,原来这老板娘竟是个中专生。杜强曾去做过粗略的调查,南隅市的小姐大概两成是大中专生,三成是高中生,三成是初中生,两成是小学毕业。文凭决定着混的档次,大中专生里稍有姿色的,在四星级以上酒店混,且多被大款或大腕们包养了;高中生混在二三流酒店里,初中生则多在饭店里,小学生就只能呆在郊区的路边野店。做小姐时的老板娘就知道挣钱离不开大方的老板,开了饭店的老板娘更是明白生意兴旺取决于爽快的私人老板和官场的公费,即使对杜强这类准领导也不敢怠慢,实在有闲情时,也会跟杜强苟且一下。当然,杜强也没少以公务餐的名义带来新的食客。

好不容易在小包房里等到老板娘有空,正想抓紧时间跟老板娘嘻哈十几分钟,却见服务员惊慌地过来跟老板娘耳语了一下,老板娘赶忙叫杜强从后门出去。杜强听话地钻了出去。要是本地的公安扫黄,一般会有人提前告知,但如果是被省里秘密派来的突击队逮住,那就不好脱身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无一失,一失万无。毕竟做领导的司机也算个跳板,还有三个月就要人事调整了,可不能小沟里翻船。

绕到幸福酒店正门去看热闹的杜强见到了百年一遇的风景:上百个家庭妇女举着标语和喇叭气势汹汹地冲进酒店,高叫着标语上的口号:赶走狐狸精,还我原配权益!打倒害人精,净化社会风气!外来婊子滚回去!保安拼命阻拦,说她们这样冲击私人场所是违法的,但是没用,愤怒的家庭妇女们径直冲进各间包房,有人还真逮住了正在包房里跟小姐调情的自家老公,于是又来一番拉拉扯扯和打骂控诉。老公们力气大些,熟悉地形,加上酒店保安的间接配合,最后都从安全通道逃走了。

没有达到预期目的的妇女们把怨气撒在停放于酒店门口的小车上,她们认定这些小车都是有钱或有权的男人们用来花天酒地的工具,捡起路边的石头和砖块以及木棍砸了个痛快。一时间找不到砖石的,索性脱下高跟鞋来,也敲烂了好些车窗。战果最差的,也用小石子在车身上勾出了一道道划痕。

杜强的车子被扳断了一个倒后镜和放了气,不过这是公车,到时有保险公司来陪,杜强倒不很心痛,他只庆幸他老婆竟也在游行队伍里,而他却是外围的观众。

杜强把老婆拉到路边,狠狠地训道:

“你又被谁煽动了?你看看,我正在门口等着接局长远道而来的贵客去吃饭,这下倒好,把我们的公车砸坏了,只能打的送贵客去压惊了,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局长交代。到时我升不了职,可别怨我!”

老婆说是妇联的大姐们发起的,既然都是女同胞的事,怎么好意思推辞。

老婆忽然间疑惑地问杜强:

“你真的是来接局长的客人?”

杜强说那贵客就住在这幸福酒店里。老婆质问贵客在哪里,杜强指着一个正被保安从酒店后门护送出来的西装客,说那就是。西装客确实像个外来领导的样子,不住地跟杜强说真幸运,出差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欢迎。没等杜强介绍,杜强老婆就先悄悄溜了。

一听说有师奶队伍冲击幸福酒店,杜强立马用手机通知了还在酒店里的外来领导,请他赶紧停止所有活动,支开身边无关的人,找到酒店保安,从后门出来。那领导看来也训练有素,从接电话到走出后门跟杜强会合,只花了十分钟,那时怨妇们刚解气地砸了车。

辖区派出所的警员奉命赶来时,抗议的妇女们已撤离。

看来并没有省里来的秘密特警,杜强心有余悸地带着外来的领导打的走了。

省公安厅上周再次发出严厉扫黄的消息后,杜强被局长当面告诫说看来这次是比较动真格了,可不要撞在枪口上,否则难办,市里不久就要人事调整,他可不想让北区民政局出什么麻烦。

休了所谓的黄脸婆而娶了年轻自己十岁的唐晓倩后,南隅市中区派出所副所长杨健就基本上结束了在外快活的日子。一到下班时间,唐晓倩的催促电话就来了。有一晚上杨健实在憋不住,恳请跟几个老朋友去宵夜谈点事,见那几个朋友也没什么污点,唐晓倩同意,但规定不能超过十点回家。然而难得自由的杨健解放后就有点不亦乐乎,忘乎所以,尽兴得超过了时间,于是在十一点时见到了怒气冲冲踹门进来的唐晓倩。那时杨健和朋友们每人怀里都抱着个小姐,忍无可忍的唐晓倩一脚朝杨健抱的小姐踹过去。杨健抱的那小姐也不是吃素的,挥起手就跟唐晓倩扭打在一起,直到所长来到,唐晓倩才停了手。所长还没传出什么负面新闻,又是杨健的上级,唐晓倩不得不给点面子。

那小姐离开时还骂骂咧咧:

“看你那泼妇样,你老公不出去鬼混才怪。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看你被甩的时间也不长了。”

唐晓倩又一脚蹬过去,被杨健拉开了。

杨健此后被降到西区派出所做了普通警员,重过低眉顺眼的日子。杨健的朋友们都说唐晓倩简直是无法无天,因小失大了。杨健无奈地说被逮了现行,还有什么好说呢?

感到不好意思也想为将后埋点伏笔的杨健带着礼物到所长家道了歉,说没严格按照所长的教导要求自己,给所里丢了脸。所长叫杨健别带着怨气去新单位,好好思考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风流。杨健请所长好事做到底,不如马上指点迷津,免得他浪费改造的时间。所长轻叹一气道:

“你再去复习一下伟大领袖的《沁园春.雪》,看看什么叫做风骚和风流。”

杨健嘴上谢谢,心里却不以为然:又是那老一套。

也常有老板来邀所长去吃喝玩乐,所长都亮出伪造的医生证明来说他不能过于开荤。有时碍于上级领导的脸面,不得不随同赴约,但简单地吃完饭就坚决地离开。同行者笑话他太不懂生活,说水太清无鱼,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出去风花雪月也是为促进国家的经济繁荣做贡献。所长拿出医生的证明来作为理由,说他没那么高尚,只想多活几年,因为老娘还在。有人便疑惑他怎么这么经不住人间烟火,所长说是当年在战场上落下的。

只有所长的老婆知道,所长很清楚那些所谓的“小小意思”其实是一个个定时炸弹,引爆装置就掌握在送礼者手里,随时就会爆炸。一旦爆炸,自己的下场就是粉身碎骨,遗臭万年。打越南时就是副连长的所长很相信,细水长流才是聪明的商人,笑到最后才是成功的人生。

更为重要的原因,所长不想说。当年在越南战场上,因为连长要坚决地身先士卒带队冲锋而让他火力掩护,使他活了下来,连长却牺牲了。从那一刻起,所长就做了保证,奉养连长在农村的老娘,并负担连长一双儿女的学费。如今已给连长的老娘送终,但连长的一双儿女分别读着大学和高中,正是用钱的时候。要是因为自己花天酒地而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业,可无颜再见战友。

鼓动者又说偶尔在外彩旗飘飘,家里才会红旗不倒。偶尔出去偷一下腥,内疚感会使你发现老妻的别样之美,使你更加地负起作为儿子、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这不就使家庭更加和谐了吗?所长说他也是人,也想喜新厌旧,但他见多了犯人的历程,明白吃惯了荤的人,也知道清心寡欲能养身,但再也受不了清淡风味了,宁愿泡在酒肉缸里醉死;见过了姹紫嫣红的人,肯定忍受不了自家庭前那独秀的一支,宁愿在庭外的花园里做个声名狼藉的风流鬼。

鼓动者说所长是老眼光看新世界,如今的人已没那么糊涂,始终会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外面的逢场作戏放在第二位,不轻易离婚,所以家庭大厦依旧牢固地挺立着。所长说他的意志力薄弱,不敢去打开自己身上的潘多拉之盒。

坚决地拒绝和早退了几次后,熟人们终于不再去邀约所长,权当他是个跟不上形势的老古董,所长也乐得平静。

杨健被降为普通警员到西区上班不到两个月,被降低了的待遇和减少了的行贿者使唐晓倩意识到自己过了火,尽管是担心杨健走错路,但捏得太紧的鸟儿的确容易窒息,自己也跟着受损。看来举世皆浊时,想独清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唐晓倩渐渐放松了点限制,只要能随时接通电话,能一个星期在家吃到三顿饭,不再有风言风语传来就行。

又一个周末里,杨健被朋友叫去吃宵夜,见杨健一个多月来确实没有违规行为,唐晓倩放行,但要求十一点前得回到家,不料席上碰到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朋友们戏说这次是在路边排档宵夜,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不用那么早回去向老婆报到。为了挣点男子汉的面子,杨健特意要超一点时间,但十点五十后,眼角就开始不经意地朝四周扫描。十一点十分时,唐晓倩微笑而来了。见是几个男人在路边排挡喝啤酒闲聊,唐晓倩马上消了气,换上笑脸,说她爸爸来电话有事,没办法,只能先回去了,以后再由杨健做东弥补吧。杨健不得不起身,还装模作样地数落唐晓倩:

“你决定不就行了吗?干嘛非得我去处理?以后我不在的话,你怎么活?”

朋友们取笑杨健:

“别装了,快去吧。”

离开熟人的视线范围,唐晓倩才回复了班主任的面孔:

“总是改不掉超时的毛病,照这样下去,又得阳奉阴违?婚前的保证都是谎言?”

提起婚前保证书,杨健又蔫了。婚前的唐晓倩即使生点气,也像撒娇而已,杨健以为唐晓倩不会认真执法的,没想到由后补转正后,唐晓倩就严肃多于活泼了,对于杨健私生活上的违规行为,唐晓倩始终抱着防微杜渐的态度严格执法,动不动就要杨健写保证书,动不动就拿保证书来说事,说杨健言行不一,不像个男人,太让她失望。杨健哑巴吃黄连,多半懒得辩解,只好嘴上认错,心里琢磨着提高钻空子的艺术。

朋友们又笑话杨健,说他老婆又过分了,如今毕竟是男人社会,男人在外,也不容易,很多时候身不由己。老是限制男人的权力,男人在外会没有面子,混不出名堂的。

杨健说他已没什么远大的理想,只要能耳根清净就阿密托福了。朋友问他当初怎么会看走了眼。杨健说猴子总是爬上树以后才彻底露出另一面的,也许是不想失去,所以才抓得紧吧。朋友说被攥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还叫爱吗?杨健说既然是自己选择的,只好慢慢承受着寻找减负办法了。朋友说凡事宜早不宜迟,否则等水到渠成时,人都变僵尸了。杨健说能变成僵尸也是一种解脱,可他怕是连这种机会也没有了。朋友说反正都离过一次了,还怕第二次?

杨健苦笑:

“时机还没有成熟前,还是先韬光养晦吧。其实除了不能出来混之外,我也没有其它损失。她连死都不怕,我还能跟她拼吗?跟她对着干,只会同归于尽,你们不知道,有一次乘夜回家途中遇到几个借酒仗胆的小混混,我还没出手,她倒先冲出去了,又是踢又是用背包狠砸,几个小混混竟然被吓跑了。我问她是不是学过功夫,她说学那干什么,穿鞋的怕光脚的,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不想犯傻,我可比她尊贵。”

一朋友说既然暂时逃不出魔掌,最好是将损失减少到最低,成为药渣而不要成为僵尸,成药渣至少还留着自己的头脑,成僵尸就连灵魂也没有了。

朋友们会心而笑,大家都知道那个关于药渣的古代幽默,说的是一个皇帝在宫里闲逛,见到一群宫女憔悴地躺在宫墙下,皇帝好奇地问那些宫女怎么了,太医说她们没机会承受雨露,患病了。皇帝关切地要太医找药来医好宫女们。一个月过后,皇帝再次出来溜达,不见了病怏怏的宫女们,却见一排奄奄一息的青年男子躺在宫墙下,皇帝问那是些什么人,太医说是药渣。

杨健尴尬地说谢谢大家的爱护,为了能跟大家一起继续享受这美好的时代,他尽量做可以再熬几次的药渣。

其他朋友或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或请他节哀顺变,最让他感动的是一个朋友对他竖起了鼓励的大拇指。

被调到西区做警员后,杨健其实已把鬼混的机会放在了上班时间里,而且是和所长一起,反正所长也需要下属跑腿,需要得力的下属跟自己一起下水以便减少被举报的危险。杨健安慰自己说还年轻,不想吊在一棵树上闷死。不过,杨健也不过分,一个星期也就假公济私一次。于是,杨健既上了班,又跟所长拉近了关系。警务工作总有突发性,不能用常规的上班制度来约束,为了自家老公的前途,唐晓倩也不敢明显得罪所长,因此杨健总能不时地去找廖小欣。然而那次接警后,杨健就惊恐地体会到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出事的是西区工会的老张头。老张头本来已是退休的年纪了,却一样顶不住南隅市带黄味的春风,也跟一帮老伙计找尽借口去尝腥。本来老伴已自知人老珠黄,不能满足还可以穿鲁缟的老张,因而睁只眼闭只眼,只希望老张别过分,打雷下雨还能回家就是了,没想到老张头得寸进尺,不仅不停地拿退休金去倒贴那些路边饭店的三四流小姐,还想带回家来当保姆。老伴终于忍无可忍,在难得一聚的午餐时光里极力装出温顺样,给老张敬酒。老张心想晚上才去会小姐,便接受了老伴的浓情蜜意,喝醉了,睡下了。

才睡半个小时,老张就被剧烈地痛醒,而且痛楚来自自己的禁区,睁眼一看,赫然发现标志自己男人特征的那活儿已被切断,正攥在老伴手上。看着老张要死要活的样子,老伴的快意顿时消散了许多,却手足无措。还是当过股长的老张有见识,用飙汗的声音喝令老伴赶快报警。

杨健带着警员赶到时,老张已昏过去,那半截活儿还紧紧攥在老张老伴手里。杨健叫她赶紧交给赶来的急救医生。

杨健和随行的同事们想笑,却笑不出来。

那血淋淋的现场和老张头死人一般的脸色一直在杨健的脑海里顽固地盘旋,挥之不去。每次想起,杨健的下体就有种冰凉甚至疼痛的感觉。一个星期后,真格的扫黄就开始了,杨健借口风头火势上不可造次,疏远了廖小欣。

杨健没跟唐晓倩说老张头的事。后来唐晓倩阴阴地问杨健为什么不告诉她,杨健说警务工作也是机密工作,不注意会犯政治错误,怎么能随便宣扬呢?唐晓倩嘿嘿两声作罢,嘿得杨健暗暗发冷。

后来听说老张头家搬到另一个城市去了。杨健想,也好,免得不知如何活下去,毕竟还有二十多年的活头。

卢小苇她们的陪客故事同样惊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