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唐山市曹妃甸区委党史研究室
唐山市曹妃甸区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
编
敲开知识的大门
李全建
一份字迹工整、书写清楚的考卷,在地区行署基本建设委员会几位工程师手中传阅,他们兴奋地品评着、赞赏着。这是1981年春天在全唐山地区建筑系统大专毕业生评定技术职称考试中获得最佳成绩的卷子,卷面分数分别为《材料力学》91分,《结构力学》82分,《地基与基础》88分,《高等数学》99分。工程师们一致认为,这位考生基础知识扎实,理论水平较高,具备了建筑工程系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专科毕业生的文化程度,达到了助理工程师的水平。
这份考卷的考生叫郑启文,是柏各庄农垦区计划委员会,设计组的技术员。他在这次考试中各科成绩那么好,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呢?
谁也想不到,郑启文连小学也没有毕业。他的专业知识主要是通过自学获得的。他是以同等学历参加了这次考试。
(一)
郑启文出生在河北省丰南县爽坨镇双港村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父亲识字不多,村里有两位工人出身的工程师,是父亲经常谈起而赞不绝口的人。在启文幼小的心灵中,工程师是最有学问的人。
他懂事以后,立志长大也要当个工程师。启文上三、四年级时,老师在课堂上讲一些科学家的故事,使他开阔了眼界。
一次,老师讲苏联发射了一颗人造卫星,下课后,启文追着老师问:“中国为啥不发射人造卫星?”
老师说:“中国现在科学技术水平还比较落后,不能制造卫星。努力学习吧,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启文瞪着眼听老师讲,心急得扑登扑登跳:祖国多么需要先进的科学技术啊!
从此,他学习更加努力,考试成绩年年总是名列前茅。老师们认为,他是一棵很有希望的苗子。
1960年春节,父亲被调到柏各庄农场维修队当瓦工,全家随之搬到农场。当时没有住处,父亲就自己在西南庄旁边空闲地方盖了一间草房,启文被安排到第二农场小学上五年级,期末考试获得全班第一名。
生活的道路并非都是平坦的。1962年,启文母亲因患肺病去世,留下三个未成年的儿女和400多元钱的债务。当时父亲每月工资四十多元,出了陆续还债,实在无法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一天,父亲狠了狠心,对大儿子启文说:“别上学了,做小工帮我还饥荒吧。”
父亲在柏各庄农场油厂给他找了一个小工的差事。但启文不想辍学,于是他白天上学,业余时间给理发馆担水,挣点零钱。一个14岁的孩子,怎经得住如此劳累?干了七天后启文便病倒了,不得不在差一个月就小学毕业的时候离开了学校。被油厂辞退后,启文春天到生产队插秧拔草,夏季撒网打鱼卖鱼,冬天到野地里拾烧草,还跟别人卖过大米,花生,以补贴家用。
三年后,郑启文到总场维修大队学木工,上班时,他认真向师父学习,下班后就看技术书籍。一天,他正看一本“木工简易计算法”住在隔壁的周技师来串门。
周技师问他:“知道这本书是谁写的吗?”
郑启文回答:“李瑞环”“李瑞环也是一个木工,只有初小文化,他通过自学,总结,创造了木工简易计算法。还写了十来多万字的木工理论著作,电影“青年鲁班”里说的就是他。
周技师的话,象在平静的湖水中投进一枚石子,启文的思想激起了层层浪花:李瑞环也是普通工人,文化不高,能为国家做出那么大贡献,我为什么不能象他那样自学科学文化知识,为国家为人民作贡献呢?
从此,启文结合自己的工作,学习中学、大学数学、物理、建筑学、制图学······。在通往科学高峰的崎岖山路上,起步攀登了。
(二)
一个连x+y都没学过的小学生,在没有人系统指导的情况下,自学中学以至大学的课程,谈何容易!他四处求师,八方学艺。一下班,他帮着周技师挑水、拉煤、买粮食,腾出周技师的时间来给他讲数学。刚结婚那年正月初二,他到岳父家拜年。一进门,就拿出数学书本让高中毕业的小姨子给他讲习题。姑娘红着脸给姐夫讲完题,笑着嘟囔:“真魔气!”
“魔气!”郑启文就是凭着这股“魔气”劲儿,不到2年,学完了一个中学生需要6年才能学完的全部数学。
登上第一个台阶,那通向第二个台阶的道路更艰难了。《高等数学》、《房屋建筑学》、《理论力学》等,他学起来就象蚂蚁啃骨头一样,一口接一口地狠咬,备尝艰难竭厥,又须全力以赴。
一个滴水成冰的深夜,郑启文做一道用位移方程解超静定结构的习题,说啥也解不出来。他搬出学过的《结构力学》、《理论力学》和《高等数学》、《方程解法浅说》等参考书,仔细寻找与这道题有关的部份。
炕炉子的火早已熄灭了,手指冻麻了,他仍不停地翻着、写着。爱人姚其蓉一觉醒来,见他还趴在缝纫机架板上做题。
心疼地劝他:“睡觉吧!实在做不出来,明天问问别人”。
启文抬起头来说:“自己没动脑筋,问了也记不住,让我再想想。”说完用嘴哈哈手,又低下头计算起来。鸡叫头遍时,他终于把这道题解出来了。
人毕竟不是机器。由于过度劳累,1971年郑启文患了神经性头疼病。严重时,疼得他把头往墙上撞。一天深夜,姚其蓉醒来,见启文头顶在墙上,脸色煞白,大汗直淌,枕头上的书、练习本、钢笔和草稿纸零乱地摊着。
一向温顺体贴的其蓉这回可真急了:“你不要命了!”她翻身下炕,给启文倒水喂药,扶他躺下,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
埋怨他说:“医生说半年不让你看书,可你就是不听,还是一天也不停。真要有个好歹,你不惦着大人也得想想孩子······”说着,几滴热泪落在丈夫脸上。 启文忍着痛抬起头劝其蓉:“哪有那么严重,一会儿就好了,你别着急!”
启荣说:“我不是反对你看书,可你也得注意身体啊!干啥非那样死乞百赖地?”语气中充满着疼爱和埋怨。
启文轻轻地说:“我常想,人活着总得多为国家做点贡献,为子孙后代谋点利益,一辈子才不算白活。我没念几天书,想做贡献就得加劲学呀!”
启荣说:“等你病好了再学不中?”
启文又说:“不中。我底子太薄,跟人家上过中学、大学的人比不了。自学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然会前功尽弃的。”
这仅仅是夫妻之间几句肺腑之言吗?不!这是一个有志青年的崇高理想,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的体现,终于怀揣理想不懈奋斗,郑启文学完了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的全部基础课,阅读了一百多本有关专业的书,演算了上千道习题,并有了一定的实践经验,在行业中崭露头角,引起了领导和人们的注意。
(三)
1974年,郑启文被调到柏各庄农垦区建筑工程队技术室,在时任技术室技术员的清华大学毕业的刘光曼的帮助下学习工作,并且能够理论联系实际,解决工作中的实际问题,郑启文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和岗位。
盛夏的一天中午,其蓉拾柴去了,让他看着不满周岁的孩子。他让孩子躺在仰放的饭桌里,下面垫两根擀面杖,象摇篮一样,他一手拉着桌子,一手拿着本书看,孩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也没发觉,用力一推,孩子跃出来,后脑勺磕在锅台上,起了个大紫包。
被孩子哭声惊动了的周技师走来抱怨启文说:“你咋哄着孩子看书,孩子摔坏了怎么办?”
启文说:“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啊!”启文的声音里既有内疚,又有委屈。周技师不禁心里一动。是啊,3个孩子的父亲,8小时工作,还要抓空攻这大部头的著作,时间确实够紧的。他知道启文舍不得时间看电影、串门,还经常熬夜读书已成习惯。
只见周技师若有所思地望着启文,动情地说:“往后让你大婶多帮着你们点!”
为了自学,缺少时间,只有硬挤;缺少钱也硬挤。1977年以前,其蓉没有正式工作,启文每月工资三十七元多点,维持一家五口的生活已十分紧巴,可自学又需要大量书籍,纸笔文具。为了这,他一家不得不春夏秋冬吃咸菜就饭,脱下棉衣扯下棉絮改单衣,夏天连支冰棍都舍不得给孩子买。
说到郑启文买书,妻子还记得这样一件事:1973年腊月二十九,其蓉给他几块钱让他买肉过春节,而他用这钱全买了书,其蓉对他说:“不吃肉大人中,可孩子不行呀”
启文理直气壮地说:“书店来了我急需的书,不买过阵儿就买不着了。”
1977年,郑启文被垦区建筑工程队送到地区建筑公司举办的培训班(当时称七·二一大学)学习两年。他除了在教师指导下学习建筑工程知识外,抓紧时间又将《结构力学》、《高等数学》等过去未学完的知识,又系统自学了一遍。
1980年原垦区建筑工程队组件成为建筑工程公司,此时郑启文已经成为公司的技术骨干。
1981年6月,他被调到垦区计划委员会设计室任技术员后,继续学习建筑工程学,工程力学等有关著作,知识面工作领域又得到拓展。只要学习工作中有问题,他就向建筑工程师丁连胜求教,专业能力提高很快。
先后参与了政府办公楼、唐海县医院、唐海县啤酒厂、唐海工商银行办公楼、唐海化工厂的肌醇车间、唐海县商业局办公楼、唐海水泥厂的车间设计和库房设计、唐海县粮食局南粮库办公楼、唐山市粮食局机米加工厂的设计。
参加了唐海县重新编制的村镇规划实施和冀东油田的基础设施建设。一时,郑启文成为众人皆知的自学成才的专业技术人员。1981年的10月5日唐山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郑启文自学成才的事迹,并配发了短评,引起强烈反响。之后,河北日报,河北科普杂志,河北电视台,唐山电视台都进行了报道。1985年,组织又派他到唐山工程技术学院学习四年,获得本科学历后,他又制定了攻外语,补习基础物理的学习计划,向着新的目标冲刺。1993年6月郑启文获得了建筑工程师的中级职称。
改革开放以后,面对市场经济的大潮,为进一步实现自身的价值,郑启文不断寻找施展身手新的平台,1998年底毅然带领两个儿子下海,自建施工队伍,参与了南堡盐场各项基建工程。在施工中,他坚守质量第一,优质工程之上的原则,所有工程竣工后受到业内专家和上级领导的好评,彰显了大国工匠精神。2009年底,他又带领自己的建筑队伍承包了首钢的排水刚管道工程。同年10月,在施工的紧张阶段,郑启文突然患脑栓塞,从此遗憾地告别了自己珍爱的建筑工程事业。
康复期间,郑启文右手不能动,但他闲不住,以顽强的毅力用左手写下了自己求学奋斗的经历,三十多万字自传称之为“我是一棵小草”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精神财富。
2024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