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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 家族叙事

时间:2025-07-09 《教余鳞爪》

父亲的墓志铭

(一)先父讳名曹正璜,乙卯兔年五月三十生,丁亥猪年冬月十七卒, 享年六十又九。先父幼贫未塾,受先祖之教诲恩泽,博闻强记。弱冠之年拓 荒于彭城煤海。 

劳作三十三载荣归故里,未享及天伦之乐,复入校园安保,舐犊情深孩 童亲近。其乐融融八载而遽然病危。痼疾再起复治而寿终。六十九载平凡普 通人生,淡泊寡欲与世无争。无愧于皇天后土,荣耀于列祖列宗,堪为儿女 之严父师表。 

(二)曹正璜(1939.7.16—2007.12.26),徐州市大黄山煤矿工人, 兴化市唐刘乡曹兴村人。1958 年参加工作,1990 年光荣退休。回老家安居养 老时,返聘于唐刘成人教育中心校,唐刘初级中学,做过八年门卫与学生宿 舍管理员。

1995 年 7 月患食管癌,经矿务局中心医院诊疗救治,康复出院。2007 年 8 月旧病复发,两次去徐州治疗,回天无力,无效返乡。于同年 12 月 26 日半夜两点一刻(农历十一月十七丑时)不幸离世。享年 69 岁。 

子孙按乡村民俗为其操办丧事,葬于滋养他生命源头的蚌蜒河畔。乡民 子孙悲痛欲绝,难忘其勤劳善良刚正的音容笑貌。愿仁慈的地母和川流不息 的蚌蜒河收殓您! 

安息吧。您是里下河平凡质朴的农家后人,彭城煤海一位勤勉朴素,执 拗倔强,恪尽职守的普通矿工。工友乡民子孙永远缅怀祭奠您,大黄山与蚌 蜒河是您的永恒的休憩地和故里。

徐州客

重读余秋雨《文化苦旅》散文集中的《信客》,想到我年迈的母亲,年 轻时乡亲给她取名“徐州客”。 

信客,一身破烂旧衫,满脸风尘,状如乞丐。主要职责,处理邮局内外 书信传递,托寄包裹,偏僻乡村与外边世界的信使。要有一点文化,会写字, 还须强健的筋骨,背得动往来的行李。

1958 年饥荒,曹兴村少数血性男人出外谋生。先是到南京六合挑河,辗 转迁徙于徐州下煤窑,成为煤矿工人。妻子留守在家,后来男人寄钱回来, 村民称其为“徐州客”。妻子旦夕思念夜不能寐。盼星星,盼月亮,祈平安。 信客来了,带来一张 20 元汇款单,解决了一家老小生活上的燃眉之急,抚慰 了妻子忧伤的心。其实,“徐州客”心中也有说不出的苦,比一般农妇更辛酸, 一人带一窝。白天出工挣工分,晚上侍候公婆与子女。但手头上比邻居宽裕, 强硬着头领着子女向前迈,没有悲伤的眼泪,只有淡淡的笑容与惆怅。

我的妈妈属马,娘家人叫她马小,没有大名。20 岁嫁到曹兴。我的二爷 爷曹永达从小读私塾,幼学深厚,学识渊博,是兴化昭阳小学教导处主任。 春节回老家曹兴后,给我的大妈与我妈两个妯娌取名为存女与存英。我妈妈 的身份证,徐存英,1942 年出生。蒲场娘家人,仍然叫她马小。

我的父亲曹正璜(1939.7 ~ 2007.12),徐州市大黄山煤矿工人。家族 里第一个敢吃螃蟹的拓荒者。爷爷三岁被抱养压子,后来有了二爷,不一样 的待遇,一个读私塾,一个放牛。爷爷身世悲苦,没有读过书。蚌蜒河,从 我老家大圩后静静地流过,蜿蜒曲折。我爷爷曾住在河北的破小屋,扳罾, 摆渡。父亲兄妹六人,从小吃苦懂事,18 岁背井离乡,讨个活路,外出谋生。 先是到南京六合挑河,后来吃尽千辛万苦,才成为大黄山煤矿一普通工人。 下煤窑,掘黑土,做搬运。23 岁与我妈结婚,365 天才风尘仆仆回老家团圆 一次。我妈成了外表光鲜,内心惆怅的“徐州客”。

爸妈结婚后,分居两地。一个在矿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上班,有钱就 往家里寄。一个在农村生产队出勤,白天割麦、挑泥插秧,晚上脱粒、扬场。 他们含辛茹苦,将我们姐弟三拉扯大,从来不叫声苦,喊声累。妈妈虽是普 通农家妇女对我们的学习督促得非常紧,爷爷没有读书,不识字,吃了一辈 子苦,你们一定要好好上学。后来,我是村里第一个跳出龙门的人,弟弟也 考取大学。下一辈更不要说了,我的儿子、侄儿、外甥女都考取重点大学。 

2007 年 12 月 26 日,父亲不幸病逝,享年 69 岁。他刚毅执着勤劳睿智 的人格魅力,光芒四射。子孙按乡村民俗为其操办丧事,葬于滋养他生命源 头的蚌蜒河畔,花圈布满坟茔。 

现在母亲也老了,腰驼了,腿脚不灵便了,走路蹒跚慢行,今年 83 了。 她非常想得开,经常说,比你爸多活了 15 年。

邮局的信箱空空如也,年轻人手机不离手,信客早已湮没于历史天空中。 “徐州客”,偶尔还有人提起,不久的将来也会慢慢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