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大伯与父亲
——缅怀祭奠家族的三位长辈
我爷爷的生父，大名袁越群，生育四子，如字排名。大如，少年生计所 迫，外出谋生，音信杳无，不知所踪；二如（美田），家族竭力为其娶妻生子， 传宗接代，一山俩水，才生了三男（鹏飞，鹏祥，鹏根）和三女。三如，终 身未娶，抑郁而终。四如，家贫无力抚养，被曹兴当时的没落地主曹必云抱养， 3 岁时，就改名换姓。四如，就是我尊敬的爷爷，大名曹永钊（1909 ～ 1989）。 名字气势磅礴，富泽子孙。爷爷成年后与侯四头结婚，生了四男二女。曹正 琪，曹正武，曹正璜，曹正茂，曹扣莲，曹粉莲。除了大伯，曹正琪英年早 逝，20 岁挑河，从坝顶摔下意外死亡，其余五兄妹都劫后余生，子孙满堂， 家业兴旺。因此，才有八兄弟：曹双山，曹粉山，曹春山，曹建山，袁爱民， 袁爱荣，袁爱成，袁爱军。不经沧海难为水，更上青山又一峰。
蚌蜒河，从我老家大圩后静静地流过，美丽清纯，蜿蜒曲折。我爷爷曾 住在河北的小屋，扳罾，摆渡。当时我在蒲场学校读初中。放学之后，两处 最好玩。一是蒲场哑巴的小屋，他那里有水车，路过时常看到村民趴在横杠 上踏水，哗哗的水就从河里灌溉到农田里，运气好，还能找到野鸡隔断的蛋； 二是我爷爷的扳罾，使劲地扳，大网起水后，活蹦乱跳的鱼，让我们欢呼雀跃！ 老爷爷高兴了，赏我们几尾河豚，作为玩具。用手轻轻揉捏河豚腹部，瞬间 鼓胀如小灯泡，用力踩踏，一声惊雷，伙伴们笑得前仰后合。
我爷爷当时是生产队委派去的，扳的鱼归公，晚上脱粒，碾场后，劳力 的晚餐佳肴全靠扳罾的鱼，摆渡也是义务劳动。偶尔，我也陪宿在爷爷的河 罾旁，河风习习，手摇蒲扇，聆听河面上窜行的划桨船的嘟嘟声。爷爷蹲在 一旁，默默地吸着水烟，眼睛不时地看看远处的鱼罾，河水哗哗地拍打着河 岸！
家乡的蚌蜒河依然在静静流淌，不分昼夜，义无反顾，奔向东海！可爷 爷已离世 36 年，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始终铭刻在我的脑海里。他就像蚌蜒 河一样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水乡儿女……
河岸边婆娑摇曳的垂柳，水面上随波涌动的浮萍，往来翕忽的阵阵鱼群， 大罾里活蹦乱跳的鱼儿，成为我少年时代脑中最美的图画。
大伯，曹正武（1935 ～ 1995），离世已 30 年。他去世时，曹兴村还比 较落后，贫穷，万元户凤毛麟角。好在一儿三女都已成家！大哥曹双山娶冯 家张桂云为妻。先是生了个女儿曹学慧，爷爷走的时候，才 12 岁，读小学； 后来东躲西藏，历经千难万苦，生下儿子曹学建，当年刚过周，2 岁。房子 还是大哥结婚时的老样子，后面三间老屋，前面一简陋平台。大伯最后一次 挪出病榻，拄着拐棍，在庭院休息，是我扶着他虚弱的病体，他一脸茫然， 心酸。我已在唐刘乡港南初级中学教书，我清楚他内心痛楚与遗憾，生前没 能为大哥砌新房而内疚——手上虽有点钱，但想不到自己患绝症，他是带着 遗憾而去，死不瞑目，年仅 60 虚岁。而如今，大哥与嫂子早就将老房子砌了 当时时兴的七架梁，大妈一人住在里面，安享晚年。河西公路边，砌了豪华 的别墅，孙子学建已结婚，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家伙，真乃时过境迁，今非昔比， 愿大伯在九泉之下安息！
大伯勤劳厚道节俭，出类拔萃的一农家高手。大伯罱泥，大妈拿船，大 哥戽二道坝，曹兴村无人可比。春季和冬季罱几船泥，不时会扒到小鱼小虾， 乃至黑鱼老鳖。拿船的大妈会及时用事先准备好的小网兜逮到夹仓里。晚上 收工，用咸菜一烧，是脍炙人口的美味。
当年我没少吃，望着大伯脱去脏的罱泥服，穿着整洁的中山装，风襟扣 扣得一丝不苟，坐在桌边喝大麦烧酒，吃咸菜煮小鱼，一大碗米饭，一家人 欢声笑语，心里特别舒坦。
我的父亲，家族里第一个走出去的拓荒者。
大名曹正璜（1939.7～ 2007.12），唐刘曹兴村人，徐州市大黄山煤矿工人。 18 岁离开家乡，外出谋生。先是到南京六合挑河，后辗转迁徙于徐州下煤窑。
弱冠之年，成为大黄山煤矿一职工，从此，拓荒于彭城煤海 33 年。曾 战斗在运搬工区和掘进五区，做过搬运工，挂钩工，充电工，电车司机，带 过数不胜数的徒弟！
1990 年光荣退休，本该居家养老，安度晚年，可他却闲不住，先是在老 家曹兴村养兔养鸡，后到唐刘成人教育中心校、唐刘初级中学做过 8 年的门 卫和学生宿舍的管理员，办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1995 年 7 月，父亲患食管癌，经徐州矿务局中心医院诊治，康复出院。 2007 年 8 月，旧病复发，两次去徐州治疗，但回天无力，于 2007 年 12 月 26 日半夜两点一刻，不幸病逝，享年 69 岁。
子孙后代悲恸不已，披麻戴孝，痛哭流涕。按乡村民俗为其操办丧事， 葬于滋养他生命源头的蚌蜒河畔，花圈布满坟茔，人们永远难忘其勤劳善良 刚正的音容笑貌！
安息吧！你是里下河上平凡质朴的农家人的传承者；彭城煤海里的一位 勤勉朴素，刚毅倔强，恪尽职守的好矿工。川流不息的蚌蜒河是您永恒的故 里和休憩地。69 载岁月，平凡普通，淡泊寡欲与世无争，无愧于苍天后土， 荣耀于列祖列宗，堪为儿女之严父师表！
父恩如山，大爱无疆。它可以穿过时间的隧道，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 父亲刚毅执着勤劳睿智的人格魅力，光芒四射，福泽子孙！父亲像一个平凡 永恒的坐标，子孙无论藏在任何象限，都可以从他身上追寻到做人的准则和 目标，自强不息，勇往直前！
一个家族的兴旺发达，需要有精神传承，我离世的爷爷，大伯，父亲， 健在的小叔，就是我们家族的坐标：他们的勤劳睿智吃苦耐劳，为子孙后代 做了鲜活的榜样！
每当清明节，中元节，民间祭祖的日子，我们晚辈踊跃的烧冥钱，做法 事，放河灯，以祈求祖宗后代，消灾增福，兴旺发达！谨以此文，向我的爷爷、 大伯父、父亲祭奠默哀！他们虽是平凡的普通人，但传承家族锐意进取不服 输的精神历久弥新——历史的传承中摆渡扳罾的爷爷、厚道罱泥的大伯与下 煤窑的父亲，可能已成为少年人记忆中的模糊碎片，但我们谁都不敢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