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 年夏季。柳道非,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的警官,就来到祖国西南川黔两 省交界的一个山区县城。他被分配到县公安局刑警队,当上了一名刑警。他身高 1.73 米,体格魁梧,不属于那种带着金丝眼镜的皮肤白皙的斯文风格的男人,而 是大麦色皮肤的、喜爱传统武术、神态勇武者。不过,在涉及观察、阅读、案例 分析的思考方面,他又是那种思维缜密、喜欢没事找事地发散之后,先在心里设 定某些或然性,然后慢慢咀嚼、剖析求证,再最后归纳的苦熬型的人。做足了功 课才会亮相。一旦他认定了某个设想的结论,基本上别人很难推翻。他自己觉得 他属于“牛饮反刍”型,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菜鸟型警员。从读初中时起,他 就喜欢看一些杂书。高考时,他的前三个志愿都是填写的刑事侦查专业。到了大 学,他更是一个既爱泡图书馆,又爱长跑于操场的学生。他觉得,自己将来的职 业生涯,关键时刻不但出手要快准兼具,而且要熬得住缺氧、追得上对手。
他认为,不论是对同门学长、还是同行先驱,亦或是犯罪嫌疑人,他都要咬住背影,苦熬着追上去,直至不至于拉得太远。
这份工作,他还是喜欢的。在大学的时候,尽管学习很忙,他还是每周都要到图书馆去看那些侦探小说。立志做一个能够靠自己的智慧、靠自己的敬业, 来正确地分析案情、抓捕狡猾的罪犯的警察,做一个优秀的人民卫士。
那个时候,全国开始加强法制建设,基层普遍很差司法专业的大学生充实干警队伍。像自己所在的这所著名的警官大学的刑事侦查专业的毕业生,还是很 受基层公安局欢迎的。何况自己的功课,几乎门门都是优秀成绩。实习的时候他 专门回到了自己在祖国西南家乡某县的一个基层派出所,了解了当地派出所的一 些日常工作方法。一个月的实习时间,毕竟还是太短了。他觉得,收获好像不大。
他清楚地记得,在本校园的大学生招聘见面会上,KC 县的那位公安局副局长特地对他说,这次是来招几个学习成绩好的、热爱警察工作又有实干精神的毕 业生去充实局里的骨干队伍。记得闲聊的时候,那个副局长对他多次参加过校园 模拟破案比赛活动,并且多次比赛都取得了较好的成绩,特别感兴趣。说,你如 果以后有兴趣可以到我们那里来工作。我们正需要像你这样的热爱警察工作、肯动脑子、喜欢从事侦查破案工作这方面的人才。
到这 KC 县刑警队上班以后,除了一些一般的会议、事务性的工作以外,好 像也没什么大事情。李队长说:“你这段时间主要是把这几个档案材料,浏览性 地看看。有空了,我们再聊聊。”说完,李队长交给他一叠厚厚的卷宗说:“这个星期你就忙这事儿吧。你先把材料好好看一下。”说完,他就出门走了。
刑警队长名叫李德清,身材高大威猛,工作作风泼辣干练,是从部队转业的。 他在部队当过两年侦察兵,虽然只有高中文化,但是很爱学习钻研业务。后来又 在部队的保卫部门工作了 5 年,算是内行了。转业之后直接分配到了 KC 县公安局, 已经在这里当了 3 年的刑警队长了。在局里,是一个热爱侦破工作、忠于职守、 经验丰富的业务尖子。
这些情况,是柳道非后来慢慢从局里的战友们的闲谈中了解到的。
KC 县,位于黔东,与四川东南部交界。一条名叫秀水河的河流蜿蜒而行,在贵州高原东部的崇山峻岭中流经四、五个县,最后汇入湖南的沅江水系。
这个县是一个不足五十万人口的边区小县。依山傍水的县城也是属于小巧玲珑型。山丘连绵,小桥流水,塘湾散布,竹林小院,木楼青瓦是这里常见的乡 野景致。千百年来的民族杂居,三省交界,民风既淳朴古老又直率剽悍。
这天吃了晚饭,柳道非照例又来加班。反正是单身,刚来这里也没什么熟人,工作也不算太忙。把卷宗打开,都是一些一般的偷盗、抢夺之类的案件。他 走到档案柜里,一卷包装很严实的卷宗,外面有个黑色的塑料封皮,封皮上写着 “1989-T”的编号
目录上用软笔写着几行大字:
一 无名女尸!
二 尸检结论?
三 报案记录
四 审讯记录
五 失踪女人?
六 审讯辨别
七 抗拒!
八 两家纠纷
九 附件(总)
十 鉴定报告
十一 几点说明
???
有一尺高呢,他用左手张开,在纸垛上卡量了一下:怕是有几千页纸张吧, 全部是复印件。中间有十来页,大约折成了半页,露出三角形的纸尖。这是在作 阅读记号吗?从这一页起,或者这里面有什么新内容?或者是重要的要点?有几 页又是合在一起,一同折了起来。这应该是一组内容,或者是有关联的文字。
显然,这只是稍作归类的备份资料卷宗。不算很规范,也许是为了队里平 时分析案情的方便吧。
他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读了下去。
这是一份现场纪录原件的复印件,字迹有些潦草,有的字可能是补上去的。
时间:1989 年 1 月 23 日
报案人:刘交华(柏树镇 ** 村 ** 组)
地点:秀水河边 事由:河边发现裸体女尸一个
在场人:王某某、刘某、张某某
出警人:王 ** 、 张 ** 、 李 ** 、 付 *
以下是经过……
原来,秀水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而且是裸体的。死者没有头发,发现时 尸体是在水边不远处。有人用竹竿勾住打捞了起来。尸体面目还算清楚,是否是 淹死的,不清楚,待查。发现者是路过河边的人,一同有几个人去赶集归来发现 的。有一人赶紧给柏树镇派出所电话报警。派出所立马派了 3 人出警。
念头在柳道非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1. 几乎不可能是游泳时间淹死的(十二月了,虽然是南方,这里的气候多半 是不会有人游泳了。)
2. 而且游泳怎么会裸体游呢?
3. 更何况她是个女人。
4. 那就是说有三种可能:
A 是脱了衣服落水的。
B 是在死亡之前脱了衣服的。(谁会去给一具水里的尸体脱去衣服呀?)
C 不会是在事发地点下游落水的。
5. 是他杀,还是自杀,有几种可能:
A 他杀。先杀死后再丢弃尸体于水中。沉水之后尸体泡发了浮起来,直到被 发现。为什么要杀她?动机是什么?
B 自杀。自愿投水、或者服毒后自愿投水。
C 失足落水。比如说醉酒、偶然地突发原因。比如服毒之后体力不支而不慎 落水。比如说去船上上厕所,神经错乱后,没能辨别船舷边的危险。
D 因为相互斗殴或者肢体接触的纠纷而不慎落水。
6. 报案者是些什么人?跟死者是什么关系?是听说了看见的,还是真是几个 人一起偶然发现这尸体的?
7. 如果是他杀,会不会凶手就在这几个发现尸体者之中呢?是共同作案,还 是单独作案?
8. 当时或者事后不久,作了尸检没有呢?
但是目前看到的这几页卷宗中,没有尸检的相关结论和内容。
第一页,前面大半是空白,在页面最后,是三个大大的问号。
翻开第二页,是一张尸检报告。
时间是 1989 年 1 月 30 日。
报告并不是那种两三页纸张就能够说清的技术指标,而是一种分析报告, 属于叙述加结论的文字。
报告的内容及叙述经过很长,有几十页,倒有点像是后来补充的说明。
其核心内容主要是:
一、毕来福在毕家院子吵架之后追打了逃跑中的刘兰燕。
二、之后,刘兰燕跑了。再后来,她失踪了。
三、毕来福是刘兰燕的丈夫,毕家有过虐待刘兰燕的行为。
四、刘兰燕失踪之后几天,刘家亲戚在河边当面指认从河里捞起来的这个 女尸体就是刘家大女儿刘兰燕。
五、根据尸体外观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 6-7 天前。不太能确定更加准 确的死亡时间。
六、毕来福根本没有充足的理由和事实,来否认是他杀死刘兰燕的指认。
七、毕来福和毕家的人,在刘兰燕出走(失踪)以后,也从来没有去寻找刘兰燕。
八、结论:毕来福可能是杀害刘兰燕的凶手(准确地说,只是犯罪嫌疑人)。
笔录有“音乐”
于是柳道非翻到下一叠卷宗,封皮上写着:报案记录。
内容就是四条:
1. 我们刘家的大女儿刘兰燕失踪了。
2. 现在找到了,是刘兰燕的尸体。
3. 毕来福杀死了刘兰燕,然后将尸体抛到河里,企图毁灭罪证。
4. 请公安局把毕来福绳之以法,给刘家主持公道。
在询问笔录(三)页面中,有以下信息:
问:你叫什么名字?
答:杜英。
问:那个死了的人是谁?
答:我女儿。
问:她叫什么名字?
答:刘兰燕。
问:你有几个女儿?
答:四个。
问:你有几个儿子?
答:一个,他是家里的老三。
问:死者是你的第几个女儿?
答:大女儿。她最聪明了。
问:你确认死者是你的女儿吗?
答:是的。
问:不会认错了吧?
答:……(沉默)
问:你怎么不回答?
答:我……我啷个会认错呢?……
问:我问你认错没有?
答:没有错。就是她。而且,我家隔壁的李老师也看到尸体手上的中指上戴着的那个顶针,她说就是她送给我女儿刘兰燕的。
问:一个男老师,怎么会给一个女人送顶针呢?
答:你说的啥子哟?李老师是个女的。
问:你的顶针是在哪里买的?
答:就是在乡场上买的呀。好几个摊子都有卖的。那天顺便给她买的。
问: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尸体的?
答:听说他们在河边捞了个女尸体,有人叫我们去看看是不是我女儿。结 果我家里几个人跑去一看,才晓得那就是我们失踪了几天的大女儿。
问:是走起去的,还是跑起去的?
答:走起去的。
问:是谁通知你们去河边的?
答:就是我们家刘老头。
问:他怎么晓得的?
答:他说是听别人说的。就叫我们一起去看看。
问:他叫你们去看看的时候,是在哪里?
答:那天晚上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
问:在哪个院子吃饭?
答:就是毕来福他们家那个院子,毕家院子。
问:你们为什么到毕来福他们那个院子去吃饭?
答:我的娃儿失踪了,我们就去他家找他扯皮,要他还我的女儿。
问:你们是哪天去的?
答:头一天,听说女儿跑了。第二天早上我们就去了。
问:去哪里了? 答:当然是去毕来福他们家呀。
问:你知道这女儿跑到哪里去了吗?
答:我啷个晓得呢?
问:会不会跑到你亲戚家里去了?
答:我不晓得。
问:你的几个女儿都结婚了吗?
答:有两个结婚了。
问:有嫁到外地的没有?
答:有两个在外地,一个在云南,一个是四川。
问:会不会,你大女儿跑到云南去了?
答:不会。
问: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跑到云南去?
答:刘老头说,她绝对不会跑那里去。
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答:我们家里都是他说了算,也只有他才说得清楚些。
柳道非看见,“她最聪明了”这几个字下面,不知是谁划了一道红色的线。
那就是说,这个信息值得注意。
他注意到了这句对话:“是谁通知你们去河边的?”“就是我们家刘老头呀。”
那就是说,刘老头是他们家最先知道河边有个女尸体的。
在询问笔录(四)页面中,有以下信息:
问:姓名?
答:刘交华。
问:住址?
答:……
问:刘兰燕是你的女儿吗?
答:是的。
问:你怎么知道河边的尸体是你女儿的?
答:我们一直在找我女儿,找不到。
问:你女儿是上午跑的还是晚上跑的?
答:晚上。
问:晚上几点钟?
答: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吧。当时毕来福跑去追,我那个儿子和两个女 儿怕她大姐吃亏,还去劝了一阵。她大姐才跑脱了的。
问:你们是哪一天到毕来福家里去扯皮的?
答:第二天。
问:是上午去的还是下午去的?
答:一大早。
问:你们去了多少人?
答:十几个人。
问:都是哪些人?
答:都是亲戚。
问:他们是怎么知道你女儿失踪的?
答:当然是我们说的。
问:是谁通知他们到你家里来的?
答:我小女儿通知的。
问:你们当天晚上去找你大女儿没有?
答:去找了,找了好一阵,都没有找到。
问:然后你在第二天早上,就通知亲戚一起去毕家扯皮了?
答:他们家人多,去少了不行。那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吵架,关系不好。
问:为什么关系不好?
答:我这个大女婿以前订了婚后,好几年,老是不结婚。结了婚以后,又 不准我女儿去他家里住,村里村外,邻居闲话也多。
问:什么闲话?
答:反正他是不想同意这门婚事。
问:他是什么理由?
答:他一个当兵的,也可能跟别的女人好上了。
问:你听说跟谁好上了吗?
答:我不清楚。不过,这个女婿很狡猾。难说。
柳道非觉得,要把这些重要信息理一理:
1. 晚上十一点大女儿刘兰燕就从毕家跑了。
2. 大女婿毕来福也在毕家。
3. 刘家的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也都刚好在毕家。
4. 第二天早上,刘家找了十几个亲戚就到毕家去扯皮(找他算账)了。
5. 第二天早上,刘家的人给派出所报案:刘兰燕失踪了。
6. 第二天下午毕来福到柏树镇派出所报案,说刘家的几人抢走了他 280 元钱。
7. 毕来福一直不怎么同意与刘兰燕的婚事。
8. 毕、刘二人婚后,一直在吵架。
柳道非又回翻到询问笔录(三),两行字十分醒目:
问: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跑到云南去?
答:刘老头说的。
也就是说:
七个小时以后,刘家老头刘交华就知道自己的大女儿(永远?)失踪了。
刘家老头说:她绝对不会跑那里(云南)去。
第二天一大早,十几个亲戚也从附近赶到刘家,然后一起到了毕家院子要 毕家交人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
1. 刘家两个嫁到外地的女儿都在这几天从外地赶回来了。
2. 刘老头明确预见到了即使“大女儿失踪”,也“绝对不会跑到云南去”。
3. 几天以后,刘老头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河边有个女尸。
4. 刘老头提议去河边看看。然后刘家的人确认尸体就是大女儿的。
5. 是刘兰燕的母亲杜英最先确认尸体是自己的大女儿。
柳道非拿出纸笔,在纸上写道:

那么,有两个严重的假设:
1. 如果女尸不是刘兰燕的呢?
2. 如果刘兰燕没有失踪呢?
这将引出来其他几个问题:
1. 毕来福为什么婚后不合,老是吵架?
2. 刘老头与尸体有没有关系?比如说,他知道一些信息。
3. 刘兰燕“失踪”到哪里去了?“肯定”不是云南。
4. 整个事情应该与刘老头有密切相关。
时间太晚了,柳道非只有休息。他想,明天得好好思考一下。
第二天,队里在局里上班的人,都参加了分析会。那是半年来还没有破获 的几个案子。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新来,不便于大胆发言,而且柳道非真的有点心 不在焉。他老想着昨天看到这个案子的一些不解之谜。他愿意继续想下去。
当天下午 4 点,队长叫住他:小柳,你昨天初步看了那些资料有什么感觉?
柳道非答道:有点疑问。
队长说:那你到我办公室聊聊。
进了队长办公室,柳道非说得很直白:
尸体究竟是不是刘兰燕的,这是个关键。也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侦查方向。
队长说:主要是有人证。母亲认出是女儿,证据确凿呢。
柳道非说:再说了,这个刘老头有些不简单呀。
队长说:这有什么?他家就是他一个男人。一家之主嘛。
但是……柳道非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队长看出来他的内心话,问道:你心里在说,但是……吧?
“我认为,其实可以假设一下”,柳道非接言道 :“会不会,这种尸体身份 地认定,是一种有意地冒认呢?”
“冒认?你是说那个刘兰燕的尸体是个冒牌货?”队长心里重重地“咯噔” 一下,冷冷地问道。
柳道非不敢把话说死。这是毕业的时候,自己的大学导师专门告诫自己的: “别把话说死。真相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证据链没有完全闭合,那就不是真正 的真相!”
柳道非心里说:难道还有假的真相?假的,那就不是真相呀。怎么辨伪, 怎么证伪呢?
一切皆有可能!导师继续说道:
你们干刑事侦查的,常常是人命关天的引导者,最后就往往是决定者。对 于老百姓来说,是认定谁是罪犯的初步决定者。对于良民来说,你就是那个上天 神明。真相?只有天知道。天知道,就是天如果不知道,你也应该知道。
你们在现场,包括侦查、勘验、询问、审问、调查、取证、确认、否认、再确认、再否认。从那些蛛丝马迹中,辨别出真正的线索和隐藏的细小的、难以察觉的、 被精心掩盖的漏洞。也许,在卷宗的文字中,会有惊涛骇浪般的博弈。那是智慧 的较量,是善良与邪恶、忠诚与虚伪、执著与敷衍、勇敢与怯懦、血泪与误伤、 纵容与惩罚、拯救与迫害……,导致最终效果之中的选择。或者二选一,或者模 棱两可,逃避不选。
一个人,一辈子。一个家庭,一家人一族人的人生,都有可能被你的错误 或者疏忽所伤害甚至毁灭。另一方面,你纵容了罪犯,他有可能继续对别的人伤 害下去,甚至变本加厉。
导师的一席话,听得柳道非热血沸腾。
细思极恐:一切皆有可能!
柳道非知道这句话的沉重的分量。
柳道非说:李队长,我觉得应该这样思考。为什么尸体的尸检报告,第一 页是空白?后面那个报告,其实只是说明和推论。技术性的数据说服力是很苍白 的:
1. 死亡的确切时间;
2. 年龄;
3. 尸体也没有解剖。
另外,
4. 自杀的理由;
5. 他杀的证据;
6. 与犯罪嫌疑人的纠纷程度,及其有否联系;
7. 罪行实施的逻辑关系;
8. 杀人动机;
9. 主要嫌疑人的职业经历。
……
这些都是有待确认的。
队长喝了一口水,大笑起来:哈哈哈。
看来,你有了一点感觉了。这样,你这两天再把后面的材料看看,了解得 更全面、更细致一些。有不同地见解甚至怀疑,都可以。沿着你的思路,理一理。
我这两天还有点事,要去办一下。
李德清队长知道,半年前收审了毕来福他们几个杀人嫌疑人之后,一直有些阴影在自己的心里抹不开,总感觉那具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女尸体,是一种迷迷 糊糊的印象:
1. 这裸体死尸,她到底是哪里来的?
2. 是什么原因死的?并不是那么清晰。
3. 局里队里的战友们也都在私下里议论过:凶手真的是毕来福吗?
4. 媳妇跑了,有必要追上去杀死她吗?
5. 杀人动机是什么?
6. 刘兰燕的母亲,会认错自己的女儿吗?
7. 两个成年人,会同时都认错了吗?可能性有多大?
在案情分析会上,都有一些人表示出对于真正的杀害女尸的凶手的怀疑—— 那凶手真的是这个毕来福吗?媳妇跑了就跑了呗,大不了另外找一个。没有女人, 还就不能活啦?不至于吧。人家都已经逃跑了,那你还把自己以前的老婆都杀了, 你也太狠毒了吧。
可问题是,刘兰燕自己的母亲,能够认不得自己的女儿吗?而且还有村里 另一个女老师,也说那个女尸就是刘兰燕,因为那个戴在女尸右手中指上的顶针, 就是她送给刘兰燕的。准确地说,是送给那个女尸生前的人的。两个成年的大活 人,会同时认错一个熟悉的人吗?
那段时间,因为临近春节,上级三令五申,要求公安政法部门要合力打造 一个和平安宁的社会治安环境。眼看还有十来天就要过年了,偏偏出了这个严重 的凶杀案。杀了女人,抛尸到大河里,还全身扒光了衣服,太恶劣了!
呵呵,从重从快地打击违法犯罪活动,才能给不法分子以强有力的震慑!
春节期间,治安工作很重要,要确保传统重大节日期间的安全,工作也十 分繁忙。春节之后的几个月,社会上的治安工作压力依然很大。
当时尸体有些肿胀,尸检仅仅限于目测判断,没有很好地完成解剖。
其实也不必尸检,因为两人指认得明明白白,人证物证俱在。
不过嘛,这新来的大学生警察小柳,还是有些细心。他的话有些道理。
想到这里,李队长加快脚步向办公室走去。又是案情分析会。看来,领导 们也没闲着。
柳道非走进办公室,拿出那个卷宗的一部分,又慢慢浏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