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时,我有一个外号,周围的小孩大多数不是叫我的名字,而是叫 我的外号,我的外号中有一个字与我奶奶的称呼一样,给人感觉好像奶奶 对我比我妈妈还亲。那时她经常称我为心肝宝贝。
读小学低年级时,中午放学回家,应母亲的吩咐,我经常在厨房烧饭, 浓烟滚滚,烟气通过瓦片的裂缝散发出去。那时我只烧柴煮白米饭,菜还 不会炒,煮熟之后,兴高采烈地跑到奶奶家附近的空地玩耍,面目慈祥的 奶奶当时每到中午就会烧一大锅的地瓜皮养猪。她经常把若干条完好无损 的地瓜混入地瓜皮中蒸煮,我肚子饥饿的时候去奶奶家,奶奶就会欣然地 把早已煮熟的地瓜拿给我充饥。
农村老人诚诚恳恳,勤劳朴素。大多数人需要外出拾柴才能烧饭。当 时我的一位亲戚有一片桔子园要另作他用,不再种桔子,需全部砍掉,奶 奶就勤勤恳恳,手脚灵活,挑着砍掉的枝枝叶叶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晒了 一堆又一堆,闲置的木柴房装都装不下,它们可以当作烧饭用的木柴。
年幼的我抵抗力低下,体弱多病,老犯伤寒,经常感冒流鼻涕。一次 感冒发烧,身体一下子变得脆弱不堪,打不起精神。我没去学校上学,被 父亲带去看医生,然后托给奶奶照顾。咳嗽的我在一间阴暗的瓦房里翻滚 着,发愣。到了吃饭的时候,只见桌子上摆放着几小碗细碎的酸菜与细碎 的萝卜块,以及一锅的稀粥。酸菜、萝卜块与山珍海味相差径庭,它们是农村人的家常小菜,看到它们我没有垂涎三尺,不过当我端起碗吃下去之 后,却胃口大增,喝着稀粥,吃着酸酸咸咸的酸菜,以及可口的萝卜块, 仿佛自己是在吃人间的美味佳肴。那种回味无穷的画面,至今难以忘怀。 酸菜、萝卜块是奶奶富有心思放在坚硬的陶瓷里腌渍的,奶奶经常腌渍一 些新鲜蔬菜,以备作来年饭桌上的小菜。
小时候,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不是心悦诚服的老爱待在家里,没事的 时候特爱跑出家门玩耍,玩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 走向奶奶的家里。在奶奶家里的走廊里,放有一张古旧桌子,桌子上总放 着一个不小的水壶,水壶里装有烧开的水,那是奶奶烧的水。她是举手之 劳为我们几个小孩着想,让我们口渴的时候永远有水喝。那时每当我口渴 难耐的时候,就会到奶奶家大口大口地喝水壶里的水,喝得畅快淋漓,像 水牛喝水一样,喝出了声音。
离开家门,走在乡村道路上,是该靠右走还是靠左走?年幼的我一无 所知,不知道交通规则,随波逐流,紧随前面的人,看前面的人走哪边, 我就走哪边。直到有一天,我准备从奶奶家回到自己的家,奶奶独当一面, 温情地教导我,凡事走路都要靠右边走。从此我就有了走路靠右走的意识。 奶奶是我至亲的亲人,对我关怀备至,是第一位教我如何走路更安全的人。 之后我就隐隐约约地略懂些交通规则,走在乡间小路上,我经常靠右边走, 不慌不慢,心安理得地到达目的地。
从奶奶的口述中得知,她是一位地地道道从农村走出来的女人,历经 沧海桑田。奶奶身高不高,总是穿着朴素的衣服,性情温和,和蔼可亲。 她不会怒气冲天,把你骂得狗血喷头,而是以关怀的心态,把事情说得娓 娓道来。
奶奶心疼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关心我们的身体健康。有一回我和几位 弟妹游手好闲,在奶奶家没事找事偷着乐,突然奶奶叫我拿来自己的一点 点排泄物,当时我是苦苦相逼,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取得自己的一点点 排泄物。奶奶认识医院里的几位资深老医生,即使老医生退休了,奶奶也 会不惜辛苦带着孙子去拜访他们看病。每次跟随奶奶走到镇医院化验,看 完之后,她老人家总不吝啬地从腰包里掏出钱买好吃的给我们吃,这或许 对我们是一种犒赏。
之后的几年,奶奶到了耄耋之年,白头发依稀可见。在很长的时间里, 她除了干家务活,其余都是待在家里养育孙子。在一次的行走中,奶奶不 慎摔了一跤,导致行走不便,需靠拐杖才能独自行走到远远的地方。从奶 奶的话语中领悟,她似乎殷切地希望我成为一名教书育人,感恩戴德的教 师。可是凡事变幻莫测,我没有往她所期望的方向走,不过她的愿望,我 心领神会。
奶奶给我最主要的印象就这些,或许平凡,不过无形之中我却领悟到 它的不平凡。那些印象或许不足挂齿,然而它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难以挥去。